封鑫金呼出一口浊气,道:“魔修首领一死,这段时间被残杀的魔修不计其数,外面乱得跟锅粥似的,禾七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我也不能放弃你!”
陆森其最后笑了笑,没再开口,她推开一个墙砖,拿出藏在里面的扁圆玉佩,宝贝似的摸了摸,上面雕刻着双鸾鸟,陆森其不舍地将它递给封鑫金。
“四金儿……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封鑫金眼睛被刺痛地闭了闭,嘴唇干裂得起皮,嗓子干哑,一下子挥开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说了给你的就是你的,哪怕你不嫁给我了也还是你的!”
陆森其虽然换上了干净衣裳,可面容还是憔悴,眼窝凹陷,身上大片淤青,嘴唇苍白无血色,闻言一滴泪落下。
“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做个念想留着,日后你若是遇见了哪家的姑娘,再送个新的吧。”
封鑫金见她越扯越远,挥了挥袖子到门槛那蹲着无声地反抗着。
天地间一片寂静,夜晚的天空上只有星星作伴,稀薄的云彩堪堪遮住月光,世界昏暗,他们都看不清这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锁应声而开,陆森其渐渐感觉到她的灵气重新和脉搏一起流变全身,那股名为“生”的希望终于又回到她身体。
可很快,陆森其原本平和的脸逐渐因为疼痛而扭曲,她痛苦地趴在地上,心中的委屈愤恨被一点点放大,万分之一概率的苦怎么偏偏让她受了?她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为什么!
心中这一念头不断生根发芽,想她也是天之骄女,怎么就受了这种非人的屈辱?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竟然成了个千人骑万人跨的腌臜物件!孩子?对了,还有个孽种……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对!一个都不能!
人心非草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封鑫金站在一旁犹豫,陆森其脸朝下一动不动,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陆森其清醒时交代的杵魔棒什么的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封鑫金紧紧搂着她,轻声说:“怎么样?还是很疼吗?这可怎么办……”
陆森其抬眼,瞳孔猩红,像血月,少见而且危险。她左手突然抬起猛地拍在封鑫金胸口,封鑫金毫无防备被甩出去,吐出一口鲜血在衣襟处,身体受不住地弓着跪在地上。
陆森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去,裙摆扫过封鑫金的脸颊,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了,双臂丝丝抱着陆森其的腿,陆森其轻蔑地看他一眼,然后十分绝情地抬起左脚踹下去。
封鑫金鼻子一酸,下意识地松开了禁锢着的手,再起身追时,已不见陆森其的身影了。
赶到村庄上,陆森其手中正捏着一个男人的头,只听“咔嚓”一声,那男子的头盖骨被生生捏碎,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上。
封鑫金连忙出手阻拦,手中甩出的黄符飞到陆森其身后,数不清的符纸汇聚在一起形成囚笼困住她,金光中仍能听到陆森其沙哑的怒吼,符纸被撕破了几张,但好在符纸数量够多,能抗一阵子。
封鑫金在笼外催动灵气加固,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留下,灵气快要耗尽之时,其他几位修士终于姗姗来迟。
封鑫金见他们来了,终于放心喘口气了。
村长带着众多村民躲在屋子里,手指掀起一小缝窗边,责怪封鑫金:“你看你,好好的把她身上的锁撤下来干嘛?这不是在害我们吗!”
屋内熙熙攘攘传来很多人的声音,老人的,小孩的,妇女的,男人的……无一例外都是在埋怨。
封鑫金听得心烦,扭头吼了一声。
吵闹声停了一秒,接着又响起了更低声的嘀咕。
封鑫金懒得去管他们怎么说,在他眼里,这群人和没开智的野人没区别。
想起陆森其清醒时的叮嘱,封鑫金攥紧了手中的杵魔棒下定决心。
封鑫金传音给其他几人,让他们掩护他靠近陆森其。
剩余几人皆使出浑身解数吸引陆森其的注意。封鑫金一路畅通无阻地成功近身,抬手将杵魔棒狠狠插入她的胸口。
陆森其胸口插着杵魔棒,眼看肉身隐隐有了消散之势,她用尽力气将剑插入地下,以自己为引,立下诅咒:“我要让你们,你们的后代,都要感受我所经历的痛苦。死后也不得安宁!”
远方而来的风吹过来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泪,都被吹散了,吹到远方,去吹散下一个无辜之人的悲寂。
封鑫金摇摇欲坠地看着天空默不作声,村民们开心了,又伤心,忙忙碌碌地各回各家,没人再去管着一幕闹剧了。
还诅咒?真有意思,不过是临死前的泄愤罢了!
浮江村的村民显然没在怕的。
封鑫金一刻都不想带着浮江村的土地上待着,陆森其一死,他便和同伴拖着病体离开了。
——
陈年旧事说完,懒汉伸手要钱,凤榆晚内心惊骇,给了钱后找了处阴凉地坐着。
那懒汉又追上来,笑嘻嘻地问:“你也是外来的吧!”
凤榆晚点点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闻言,懒汉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一样倾囊相诉:“你刚来不久吧?这的人一开始确实没把那个诅咒放在心上,可是后来新生的男孩都有些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
“男子长了女人才有的东西可不怪异吗!”
凤榆晚瞪大了眼睛,显然又遭受了一波冲击。
懒汉又道:“一开始家里人都当是丢人的事,没传开,后来是有一个这样的人被搞了个孩子出来,大家这才知道了不止一个这样的孩子。”
“而且自那之后,浮江村卖东西挣的钱到了自己手里都变成了废纸一张,没用。”
凤榆晚喃喃道:“难怪这么穷苦。”
懒汉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懒汉走了,只剩凤榆晚一个人在这消化。
来到这里时只有自己一个人,想到这,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得赶紧找到陆森其才行。
凤榆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陆森其。
突然想起懒汉口中的案山寺,于是抬脚走去。
案山上立案山寺,金沙河中金沙佛。
传说古时海中一片土地还是陆地的时候,当时的旧案山寺中立着一尊金佛,香火不断,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发了水,他们只能往更高的地方地方走。
一定不会错的,旧案山寺现在还在地面上,陆森其一定会被传送到那里。
寺中破落不堪,门上蒙了层厚重的灰,流动在空气中的灰尘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墙角处钩织的蛛网吹弹可破,那些爬虫在脚步声响起时便急匆匆溜走。
凤榆晚一边呼喊着陆森其的名字,一边拾级而下进入地下。
一间屋子里亮着烛光,凤榆晚一下就找到了。
陆森其此时已经摆脱了木偶的桎梏,以本貌与凤榆晚相见。
二人相顾无言,还是陆森其先开口破冰:“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你……”
见他停顿许久,言行举止处处透露不对劲,陆森其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了,叹了口气拍拍椅子上的灰。
“坐一会歇歇吧,事情还是很复杂的。”
凤榆晚闻言坐在离她大约三尺远的长条木凳上。
四周静了会儿,凤榆晚开口问:“我们怎么回去呢?”
“在这待着就行。”
“好吧。”
红烛燃烧不断,可是长短却没有变化半分。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小小神龛前。
陆森其眉头紧锁,很奇怪地看着前方,她没想到再见到老友是在这种情况下。
凤榆晚随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向应元,他以为魔修都是那种长相骇人、凶神恶煞的人,没想到这个应元再次打破了他的看法,应元的脸是有种阴柔美的,像是会写苦情诗的文人。
应元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见到旧友的意外,也无见到仇人的愤怒。
陆森其见他没什么动作,心下稍安。
主动道:“你竟然还活着。”
应元笑了笑,“怎么?你很希望我死?见到我你似乎有些失望啊。”
陆森其面露惊讶,眼神很快冷下来。
“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应元摆了摆手,“你说的话可真叫人伤心,我来看看你不好吗。”
陆森其斩金截铁地回道:“不好!”
应元叹了口气,掀动眼皮看向陆森其的眼里带了狠厉。
“好也罢,不好也罢,反之我也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袖中突然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出数枚寸镖,凤榆晚躲闪不及被刮破了胳膊。
“这飞镖倒是锋利。”
陆森其扭头叮嘱:“你当心些,他善于发射暗器,像这样的寸镖,他袖子里一抓一大把。”
凤榆晚知会一声,抽出剑抵在身前。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专心跟在陆森其后面做后防。
陆森其身后立着用灵气幻化而成的本命剑,口中念着“冰龙决”,剑气裹挟着寒气冲向应元,应元的身躯因为寒冰而缓慢几分。
应元用力一甩袖口,几只小金虫从中飞出。
看到从应元袖口处飞出的小金虫时,凤榆晚不可置信地盯了许久,再抬眼看向应元时,眼睛裹上了浓重的恨意。
体内灵气与魔气再次暴乱,刺得筋骨一阵酸痛。
凤榆晚内心被恐慌的阴云笼罩,脖子上青筋暴起,跪在地上,拳头死死捶着胸膛,那股全身炙热的感觉再度涌上来,他想调动体内灵气压制,可灵气早就不听使唤地在体内乱窜。
陆森其祭出最后一缕游魂将灵力扩至最大,担忧地看了眼凤榆晚,最终还是转身应付眼前的麻烦。
凤榆晚眼前出现重影,但还是凭着本能拿起地上的剑向应元冲过去。
从前那些一板一眼习来的招式在此刻归零,凤榆晚只用最原始的方式对着他的心口刺去。
尖刃还没近身,凤榆晚就感受到了一股自剑刃至剑柄的波动,他手被震得发麻,像是有无数小刀划开皮肤般,整只手淅淅沥沥地流着血。
陆森其的剑和应元的大刀不断因为打斗而摩擦,她喘口气对着凤榆晚吼着:“你还不快走?留在这发什么神经!”
凤榆晚决心不听,吃力地抬起右手在地上画符,符成金光闪,一道道金链自地下窜出,无师自通地绑住应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