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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欲语泪先流

三百多年前,云国正是鼎盛时期,当时的皇帝十分体恤人民,重农重商,加上地理位置的原因,种植业和纺织业发达,农产品流向周围三国,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金流向国库,百姓生活富足安乐。

文,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武,国家对参军入伍并无身份限制,只要身体素质过关即可,因此不少贫苦人家的孩子选择参军报国改变现状。

而当时的云墨宗,更是遥不可攀的大陆第一宗门,三百年后的云墨宗以奇门遁甲防御术出名,而三百年前,是以剑修无孔不入的剑法出名。

与魔头应元作战,并成功击败他的那名剑修便是出自云墨宗。

只是世人皆以为他是名男子,祠堂供奉的也是男子形象。

凤榆晚看到那副小小的泥巴塑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们不光不知道斩妖除魔的英雄的真正性别,甚至连供奉都是小心翼翼的。

凤榆晚捣鼓了下陆森其,“喂,生气吗?”

陆森其倒是看得很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何况我还是没有这一段的记忆,而且不记得就不记得呗,只要他们现在的生活过得好就好了啊,我想我当时执剑时想到的应该也不是名垂青史。”

凤榆晚道:“嚯,没想到啊,你心胸这么宽广的。”

“那是当然!”

陆森其又叽叽喳喳地道:“哎对了,我们是同门的,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师姐,然后……额,对我恭敬点!”

这泥塑的脸捏地极好,将陆森其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泥塑中陆森其嘴角紧绷,没有一丝笑容,低垂着眼,微微侧着身子,发冠拢住头发,只有少许发丝贴在脸颊处,手中剑直插在前方泥地里,霸气侧漏。

凤榆晚用手戳了戳泥脸,道:“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呢?那后来,那些人为什么要抹黑你啊?”

陆森其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凤榆晚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抓住陆森其,二人被吸进泥塑中。

凤榆晚闭着眼睛适应了了一会强光,然后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地方很贫苦,可还是能凭着广阔的浮江一眼认出这是浮江村,凤榆晚浑身干净整洁地一尘不染,手扶在宝剑上与穿着补丁粗布的村民站在一块显得格格不入。

有些村民好奇地围过来看着这个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男人,凤榆晚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三百年前的浮江村,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握紧了剑柄来感受安全感。

凤榆晚眼神很快锁定住一个衣服补丁最少的村民,他穿过围观的人群走过去。

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大爷,你们见过陆森其吗?”

大爷年纪挺大了,耳朵倒好使得很,连连摆手,拉过自家小孙子就走。

凤榆晚又逮住一个人问:“你们这的村长是哪个?就是能管事的。”

那妇女眼神呆滞地指了指刚走的老头。

一群又一群看热闹的人围上来,凤榆晚慌不择路地赶紧逃走,他们的眼神很瘆人,凤榆晚站在那,从头到脚像是被剥了层皮一样颤栗。

他躲在树丛后面,东张西望看看,没看到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用法术易了容,将衣服整得破破烂烂的,光看外表和原住民别无二致。

村长的家好找,就在那钱姓富商家的位置。现在的家家户户贫富差距没有那么大,村长家的房子和别家没什么差别。

凤榆晚现在是以中年渔夫的形象敲响了村长家的木门。

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算计,扔有些戒备地问:“你找谁?”

凤榆晚嗓子沙哑,“我……我找这个地方管事的。”

老村长眼珠子咕噜噜地转,过了一会又定在凤榆晚身上,“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你打听一个人。”凤榆晚抬起手比了个一。

“谁?”

“一个女人。”

“谁!”

“陆森其。”

老头当即冷呵一声,“你们天天来打听到底烦不烦!都说了没见过不认识了,还来问问问!”

那老头语毕转身拿起扫帚赶人,凤榆晚见此也顾不上自己是伪装的体弱多病样貌了,赶紧转身跑开。

这陆森其三个字是这个地方的禁忌吗?而且他说的每天都有人问是什么意思,除了他还有人问,是这个时代的人吗?或是和他一样呢?

他又沿着路问了好几户人家,男人们都是闭口不谈,一脸为难,女人们却都在恶毒地诅咒她。

他花了点钱从一个懒汉嘴里知道了全貌。

大概十几年前,也就是妖界又一次百年大乱的时候,那时的魔族首领是应元,应元其人,从小生活在魔修地盘的边缘地带,但是对自己魔修的身份十分嗤之以鼻,而是非常崇拜名门正派的弟子,于是强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交好,因此当时的正派修士和魔修之间关系不错。

普通魔修发狂起来已有不小的杀伤力,更何况法力更为强悍的应元呢?

应元失了理智,三天攻两城,那段日子,死在应元大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各门派举全宗之力让各位名门志士斩杀应元,这场乱战胶着了小半个月,应元最终死在云墨宗天才弟子陆森其的剑刃下。

云墨宗那边的代价也不小,陆森其战在丹徒生死未卜,云墨宗几番派人来寻无果,南国皇室不断施压,云南两国的氛围降至冰点。

南国开国皇帝是个心胸非常狭隘的人,他原先是云国皇帝手下的一个小兵,犯了点事被赶回了家,他家乡与南国边境隔了不足十公里,看到南国十天换五帝的乱像不禁动了歪脑筋。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一众人,带着他们篡位,云国皇帝暗中推波助澜,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说到底这人也是我们国家的人,怎么样都是有好处的啊!

那人贼眉鼠眼,身材矮小,鼻翼长得宽且厚,说着话时眼神总黏在对方身上,那滋味,跟满手粘上了癞蛤蟆粘液一样。

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小兵刚登基时,的确给云国带来了不小的利益,可是随着捕捞业、农产的发展,南国渐渐开始怠慢起云国,转而向其他两国示好,隐隐有孤立云国的意思。

也是从那之后,云墨宗很少再出现活得久的天才修士,南国的流川宗、百草仙阁等等迅速崛起。

那陆森其是个女子,而且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女子,这是当时公认的。

她和应元作战时,身负重伤,且体内有魔气萦绕,若不及时干预,修行时走火入魔也不是没可能。

她重伤难行,拖着口气来到浮江村,浮江村还是穷,只能将人安排在附近的案山寺住下,村子里的人没见过这般嫡仙一样的人物,修仙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天上摸不着的云彩,大家都好奇,每天都有人围在面前往里瞧。

家家户户凑钱出来请郎中给她看病,就这么过了一个冬天。

很快,变数发生了,一个农户冒着大雨躲进案山寺,浑身潮透了,揭开衣服擦了擦身子,不经意透过门缝里的陆森其,浑身的血液刹那沸腾了,邪火由上到下,从天灵盖直冲脚底板。

第一只作乱的手伸向了陆森其,往后,第二只,第三只……

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拿来了一个精细的长链子,那是至宝锁灵链,锁住并吸取修士的灵气,这使得陆森其的自救难上加难。

陆森其受到的是内伤,而且那段时间低烧不退浑浑噩噩,她反抗,可根本无济于事,她后来求那些女人放了她,可那些女人对她的折磨更狠。

不知道是谁像村长提了个馊主意。

“这娘们好歹是个修仙的,留着她生了孩子,说不定还能继承她的天赋呢!这样,我们浮江村发达指日可待啊!”

那时正值壮年的村长很满意地冲这个提建议的年轻人点点头,同意了。

陆森其怀孕,她整个人更加崩溃了,她拼尽全力向前冲,想一头撞死,她趴在地上向前伸手,绑着她的链子长度刚好只有一指之差。

村子里的女人对她更恨,谁家里出现了老鼠、蟑螂什么的,通通往陆森其的屋子里塞。

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她因为生产时叫得太大声,产后被人灌下哑药,她每天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和常年没有完整布料的身体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后来她的好友封鑫金带人找过来,他就在关着她的地窖上方,陆森其被关在地窖里,眼睛似乎都退化了不少,好半天都没认出来是他,等到她认出来想叫时,喉咙却只能发出“唔呀唔呀”的细微叫声。

村子里的人一齐打马虎眼想将人骗走,村子自成一派,封鑫金知道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可心中那股不安却愈来愈强烈,于是只能在附近村子住下,准备找机会进去仔细盘查。

好不容易找到了陆森其,封鑫金抖着手用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她,刚把人抱起来,门口突然被阴影笼住。

村长官威十分大地清了清嗓子,“这是在我们浮江村的地界,也是我们南国的地界!贵国是想当众在我们的地盘上强人吗!”

封鑫金冷眼看着,他们六个修士对付这些刁民不成问题,可坏就坏在他们不是本国人,一旦动手,可能就会被扣上有意交战的帽子。

他回道:“第一,你们掠走的这位姑娘,是我们云国的人,你们擅自扣押我们的人,是否是想交战;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然后继续道:“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们趁她受伤将她幽禁在此……简直欺人太甚!”

村长还在强词夺理,“哎,小兄弟你可不能乱说,她是住在这儿期间,爱上了一个渔民家的儿子,自愿嫁进来的,至于为什么让她住在这,是因为她自从生育后就脑子不大正常,我们怕她乱伤人,只好出此下策。”

封鑫金怒吼:“放你娘的屁!”

那村长吹胡子瞪眼的指着他:“嘿,你你你你你……”

你个半天也没下文,封鑫金眼不见为净地甩上门,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们二人。

封鑫金哑声:“门关上了,小六他们会赶走他们的,等他们走了,我就带你出去。”

陆森其被强迫的时候没哭,生孩子那么疼的时候,一滴泪也没流下来,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可听到封鑫金的声音时,眼泪还是决堤了。

封鑫金拨动她脚上拴着的锁链,“这是锁灵链?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一切尽在不言中,普通人哪来的法宝呢?

他眼神哀愁,“难怪,难怪你逃脱不了,锁灵链一绑,你就和普通人没分别了,自然逃不了。”

陆森其的嗓子还没完全好,说出来的话仍然沙哑,封鑫金仔细凑到她嘴边才听清她说的话。

她说:“你……不要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要,不要你,可怜我……”

封鑫金再也忍不住地转过身掩面哭泣。

两国气氛胶着,云墨宗连派人找她都只能让人偷偷摸摸来找。

封鑫金不禁想,如果他能早一点找过来,是不是陆森其就不会遭受这种非人的对待。

解开锁灵链上的法术需要点时间,陆森其在解开前对着封鑫金千叮咛万嘱咐道:“我灵核沾上了应元的魔气,锁灵链锁住了我的灵力,也锁住了我身上的魔气,我就怕,这锁打开后,魔气内移,我会灵力失控,对你们……”

她轻轻地抚上封鑫金的膝头,“如果真的那样,如果我真的像应元那样走火入魔,你就抓起手上的杵魔棒插入我心口。”

封鑫金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

陆森其眼疾手快的抬手堵住了他的嘴,眼前事物逐渐模糊,她喉咙发紧,张嘴大口呼吸了几下,才接着嘱托。

“听我的吧,我不想像应元那样,我杀他的时候就没忍心立马动手,否则我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不要心软,立马动手!”

她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我当时竟然还想着用语言感化他,可惜他当时神志不清,早就认不出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