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声噎了一下。
随即,他又低头看去,待看清青也翻着的那页单词后,不解道:“这几个单词不是早就学了吗?”
青也忍无可忍扭头看他一眼,保持微笑:“那又怎样。”
周暮声:“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青也:“嗯,问完了,可以闭嘴了吗。”
大概是周暮声也意识到刚才问得太直白,只好依言闭了嘴,从桌上拿了水杯,从教室前面出去了。
得了清静,青也心满意足继续看书。
越接近晚自习上课,班里的人就越多,不知不觉教室中已经坐满了人。
晚自习铃声响过,教学楼陷入寂静。
前门被推开,任向梅走到讲台前坐了下来。她的视线在教室中扫视了一圈,确认纪律没问题后,低头翻开教案写了起来。
一中的晚自习分为三节,前两节会有不同科目的老师过来管班,顺便答疑,这个时候学生不能随意进出教室。
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老师不再管班,学生可以随意出入教室,去不同科目老师的办公室问问题。因此前两节晚自习时,教室内通常鸦雀无声,适合学生们完成作业。等到最后一节晚自习,班级会相对热闹起来。
第二节晚自习中途,青也正埋头写一道英语阅读理解,左手边上翻着英语词典。
忽然词典动了一下,盖住了部分题目。
他头也没抬,生怕好不容易构建起的阅读语境被打破,只用左手把词典推开了一些。
没过一会,词典又挪了过来,他再次推开。
……
当词典再次挪过来时,青也笔尖一顿,握着笔的手无声捏紧,抬头看去。
周暮声正侧着半个身子伏在桌上写作业,大半个后脑勺对着他。校服袖口挽到胳膊肘,漏出精瘦的小臂线条,正随着写题动作在中间线附近来回挪动。
青也:“。”
他垂眸看了会那只越界的胳膊,思考如何在避免和对方产生肢体接触的情况下,让对方把不知分寸的手收回去。
想了会,他抬起握笔那只手,手腕翻转,用笔帽戳了戳对方的手肘。
然而对方似是沉浸在解题的快乐中不为所动。
他又戳了两下,对方仍旧没反应,甚至又往青也这边挪了一点。
青也:“?”
很好,一直在挑衅。
他额间青筋轻跳,几乎要抬手去拍周暮声。手刚抬起一点,想了想,又放下了。
强行压下想将对方的手大卸八块的冲动,青也低头继续看题,只是伸出左手,手腕在桌子前沿自然垂下,整条手臂横跨在界线边沿,无声守护自己的地盘。
周暮声洋洋洒洒地写完解题步骤,正要移动笔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
然而,手肘随着笔尖往右移动时传来一股阻力,他下意识想发力突破那股力量,用尽浑身解数却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思绪逐渐从题目中抽离,转头看去。
入眼是一条横亘在桌上的修长手臂,线条优美流畅,皮肤白到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地下的青色血管。
周暮声楞楞地盯着看了几秒,那截手臂突然动了。
青也感受到隔壁越界的手肘收了回去,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正被一道视线盯着,顿感浑身不自在,他抬眼看去。
由于低着头的缘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周暮声的眉骨处投下一片阴影,遮去了眼中的神情,他的五官线条笔直硬朗,这会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脸色有点臭。
青也打量他的脸色,手指动了动。下一秒,他把手臂缩了回去。
这一举动惊动了周暮声,他眨了一下眼,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青也视线。
“?”青也难得面上没什么表情,等对方先开口。
“我……”周暮声挠挠头,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手还挺有劲的。”
青也等了半天,听到对方来了这么一句,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大概是真被逗得气笑了。
“谢谢夸奖,”他说,“你的手劲也不赖。”
周暮声:“什么?”
“这本词典,”青也稍稍侧了身子,用笔帽点着自己的词典,“刚才被推过来三次,我以为它长脚了。”
“哦,那你的词典挺厉害的。”周暮声小声嘟囔,“早点送去上学吧。”
青也:“还是不了,免得像他的主人一样,遇到些不安分的同桌。”
“谁不安分,我那是——”
“周暮声,青也。”坐在讲台上的任向梅突然出声。
二人连忙止住话头,秒变乖巧抬头看向班主任。
“你们两个在底下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任向梅出声提醒。
闻言,全班目光“唰”得看向二人,有女生看了看周暮声,随即目光又扫向青也,耳尖发红地低声耳语两句。
青也隐约听见女生说“你觉不觉得……”,但后面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他听不清。
他还是不太习惯众人的注目礼,不动声色往墙的方向靠了点。
周暮声装作无事发现,笑着看向讲台:“没事梅姐,我正在给他讲题呢。”
“哦。不过有什么不懂的下课再讨论,晚自习先写作业好吧。”任向梅说。
“好的梅姐,”周暮声冲她笑道,“我们一定注意。”
见二人老实下来,任向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的视线很快转了回去,毕竟还是写完作业要紧。
唯独唐子阳。作为周暮声初中兼高中的哥们,他一早就察觉出不对劲,从任向梅点二人名字开始就悄悄留意。
唐子阳坐在隔壁组倒数第二排,这个距离足以发出让周暮声听见但任向梅听不见的声音。
周暮声循声看他,就见唐子阳朝青也暗戳戳努嘴,意思很明显:你俩又暗流涌动了?
“别乱说。”周暮声冲他做口型,转头飞速看了青也一眼,确认对方正低头写作业没注意他,这才朝唐子阳摊手耸肩。
没等唐子阳做出反应,他又冲人摆摆手,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晚二后半节自习,不知是周暮声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再没过界一次,青也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作业。
然而,第三节晚自习,周暮声又又又卷土重来了。
此时任向梅已经回了办公室,教室内还剩一半同学,三三两两分布在座位上,隐约能听见低低的交流声,忽远忽近。
青也已经写完了作业,正翻着本高中必读经典名著在看。
手臂再次传来熟悉的推感,青也翻书的手一顿。扭头一看,又是熟悉的手肘。
顿了两秒,他合上书。
周暮声正刷着一套课外进阶版卷子。他挑了几道有挑战性的题目,左手压着草稿纸,右手大手一挥,“唰唰”往上写推导公式。
一张卷子的题目被他挑挑拣拣着写完。周暮声盖上笔帽,朝后往椅背上一靠,结结实实地伸了个懒腰。
他不着痕迹看了眼同桌,发现对方正低着头,笔杆在他手里晃动。
周暮声第一反应是青也作业还没写完。然而,当他余光不经意扫过对方手下压着的纸时,还抻着的手滞在半空。
“你在干什么?”周暮声问。
青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那一眼带着扫视的意味,看得周暮声浑身不自在。
青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中的笔再次动了起来。
周暮声耐不住好奇,努力伸长脖子,却在看清楚纸上一角后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
“你猜。”最后一笔落下,青也把压着纸的那只手松开,拿起纸抖了抖。
纸上赫然画着一个人——猪。
准确来说是人的身体,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但是脑袋却换成了猪。而猪脸上的神态与周暮声有着六分相似。
画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偷画我?”周暮声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猪,“不是,你画猪?”
“不错。”这话同时答了周暮声的两句提问。
他一手撑脸,另一手捏着画举到周暮声脸侧,“承认就好。”
周暮声抬手一把夺过青也手中的画,一字一句:“我、不、是、猪。”
“是吗。”青也被夺了东西也不恼,他笑起来,“我可没说你是。”
周暮声“啪”得把画拍在桌上,指着跟姿势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也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实在抱歉,画技有限,不会画猪身,只好就近找个参照。”
“你——”
青也懒得再等他开口说完,弯腰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卷子,又从桌上拿起笔,起身出去了。
周暮声的目光下意识跟随他的侧影从后窗往前走,直到走过前窗消失不见,这才低下头。
刚才争执的时候没注意,这会仔细看发现,青也画得其实不错。线条排列得很干净,轮廓线条粗细得当,鲜少有多余的笔触。
周暮声盯了两秒,猛地回过神,“啧”了一声就要把纸团起来丢垃圾桶。
手刚伸出去停了两秒又收回来,终究没能丢掉。只是手腕微动,把纸团丢进了课桌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