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任向梅走在前面，青也和周暮声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活像两大护法。
只是这左右护法看对方都不太爽。
周暮声走在靠教室一边，他的人缘不错，从每个班经过时，都有男生冲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了。
趁着间隙，他偏过头，用余光偷瞥走在身侧的青也。
就见那人目不斜视，仿佛周遭喧嚣都和他无关，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表情。
周暮声内心轻嗤，心道这人不去学表演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他在校门口见到过这人的真实面目，说不定也要被忽悠过去了。
帅哥永远都是视觉中心，这会一下还刷出来俩，更加备受瞩目。
女生经过任向梅时说了句“老师好”，得了回应后从边上红着脸跑过，没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然后互相推搡，隐隐传出嬉笑声。
任向梅领着青也从后门进入。正值下课，同学们该去厕所的去厕所，该聊天打诨的聊天打诨，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后门的动静。
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任向梅，也只会认为她是来找某位同学的，并不会太在意。
不过还是有少数人注意到了青也这个新面孔。
不知是不是看到了新同学害羞，几个学生都聚在教室另一侧，只偷偷往这边瞟。
“你就坐这吧。”任向梅指了指周暮声边上的空位，对青也说说，“午休你再去趟教务处领下教材，可能有点多，到时候我让周暮声跟你一起去，上午就先看一下同桌的课本。”
青也：“好的，谢谢老师。”
任向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周暮声照顾新同学后就离开了。
老师一走，探究的目光更明显了，个别大大咧咧的男生已经走上前来，试探着开口：“你好，你是从别的地方刚转来的吗？”
青也转过身，眼睛弯起，露出非常有礼貌的微笑。他报了个省内地名，说：“我是从那边转过来的。”
“哦哦，隔壁市的啊。”那个男生伸出手，“你好，我叫侯滔，欢迎你加入五班。”
“谢谢。我叫青也。”青也短暂回握。
见青也为人随和，特别好说话的样子，众人不再犹豫，纷纷上来和这位新同学打招呼，青也同样礼貌回应。
女生们不会跑到人跟前打招呼，几个性格外向的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空和他交换姓名，内向一点的则红着脸偷偷看他。
青也的面部不是自带威压的硬朗线条，反而比较柔和，是更受青春期少女喜欢的那种类型。
青春时期的学生恣意又真诚，很容易接纳新事物或者新成员，于是青也就这样融入了新集体中。
周暮声从侯滔过来时就支着头，侧身围观了，待人散去，这才开口：“梅姐让我中午……”
“不用。”青也一秒变脸，斩钉截铁回绝。
“？”周暮声惊了，他心中感叹这人变脸速度怎么会这么快，嘴上说，“嘿你这人怎么这样打断人讲话，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青也：“哦。”
周暮声：“你总得让我把话说——”
青也抬起头，依旧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只是眼角纹丝不动：“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连教务处在哪都不知道，还是不麻烦你了，省的迷路。”
“……”周暮声说，“你这人怎么还翻旧账呢。”
“嗯，我小心眼，还记仇。”青也垂眼朝中间的桌缝看了眼，“手，伸回去。”
周暮声低头看，由于刚刚的对话不自觉带上了点动作，这会自己的手正大剌剌放在对方桌上，整个手掌越过了中间线。
他讪讪收回，想到自己第一次被人怼成这样，觉得有点没面子，于是硬邦邦补了句：“爱帮不帮。”
“……”
好在上课铃替周暮声把面子捡了回来。
结合课表和挂钟的时间来看，这节是地理课。
门外走进来一个戴着黑色方框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硕大的教案被他夹在腋下，显得整个人更加小了。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把u盘插入电脑主机。趁着开机间隙，说：“上课前，照例抽查一下。”
说罢，他的目光扫向第一列，往那一指，另一手扶了扶眼镜：“那就抽这一排吧，从前往后接龙回答。”
闻言，全班的目光“唰”的看向第一列最后的青也，眼神瞬间充满同情。
地理老师姓严，单名一个伟。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严格，甚至严格到有些刻薄。
他上课总爱提各种问题，大的小的都有。答得出来倒还好，要没答出来，管你什么理由，轻则罚站，重则被骂，骂的狗血淋头的那种。
而这位新来的转校生，一没教科书，二不清楚教学进度，已经不敢想象他即将要面临什么了。
不过……这位新同学看起来丝毫不慌，表情一贯平和，仿佛胜券在握。
接龙已经开始了，在青也前面有五位同学。
第一排的同学作为第一个站起来回答的，显得有些紧张，回答的磕巴，但好在答出来了，算是有惊无险。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他们大多都答得出来，只有偶尔一两个说到一半卡了壳，被严伟不轻不淡地说了几句后，就站着了。
同学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今天没有说出难听的话，看样子应该是心情还不错。
转眼间，就来到了青也。
他站定，就见严伟看了他两眼，一时没提问，似是认出了这是新面孔。有个胆子大的男生开口说：“老师，他是新转来的。”
严伟闻言就皱起了眉：“新来的也要遵守我的规则，转校又不是跳级，这些内容在以前的学校肯定也学过的，知识点都一样，我不会因为是新来的就破例。”
他又看向青也：“新同学，你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老师。”青也面色和缓，“您提问吧。”
严伟点点头：“你回答一下，为什么我国东部季风区，降水主要集中在夏季？”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纷纷吸了口凉气：前面几个同学问的都是某个单一的点，怎么到了转校生这，就变成了分点描述了？
不过这个问题不算偏，都是些常见知识点。但要说清楚成因，需要同时串联多个知识点。除此之外，还极其考验语言组织能力，毕竟现场作答不像考试一样，语句没组织好就是没组织好，不可能再划掉重写。
前排响起了簌簌的翻书声，众人不约而同的为这位新同学暗自祈祷。
青也安静了好一阵，严伟镜片后的眸光一沉，一副随时要开口批斗的样子。
周暮声有点于心不忍，打算帮他那不对付的同桌一把。
正低头唰唰写要点，就听头顶温润的声音响起，语速平缓：“我国东部属于季风区，夏季盛行来自海洋的东南季风，会带来大量水汽，导致降水集中。”
只答出来一半，周暮声笔下一顿，正要继续写第二个要点，就听头顶的声音又响起来：“而冬季受由来自内陆的西北季风控制，气流干燥，降水少。
“所以降水的季节分配很不均匀，主要集中在夏季。”
回答的还算中规中矩，同学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但严伟没立刻让青也坐下，说：“还可以。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就算是舞蹈生，也要注重学业。”他曲起指关节扣了扣讲台，“我知道对你们来说文化课就是走个过场，得过且过。反正有艺术分加成，最后随随便便也能考大学。”
“但——”严伟拖长音调，“我的课，不会允许你们艺术生浑水摸鱼，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青也面上不显，手却在课桌底下缓缓攥紧了。
听到“舞蹈生”三个字，同学们再次唰”的扭头看来，像是从来没见过艺术生似的。
甚至有几个女生忍不住窃窃私语：“怪不得我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好看，原来是舞蹈生……”
“长这么好看还是舞蹈生，你说他以后会不会参加艺术节，突然有点期待……”
严伟皱起眉，冲台下小骚动喊：“干什么，我在上面讲你们也在上面讲，要不这课你们来上得了。”
言毕，这才冲青也抬手，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周暮声小声：“我去，他对艺术生的偏见可真够大的……哎，你挺牛啊，没书都能答出来。
青也视若无睹：“……”
许是一个人坐久了，这会边上突然来了个人，周暮声一时还不太适应，总觉得有人在旁边不太自在。
一节课下来他时不时就动一动屁股，或者挪一挪手臂。
于是青也第三次打回周暮声越过线的手肘时，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周暮声缩回手，小声嘀咕：“真小气……“
“你说的对。”青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仅小气，还有洁癖，你最好别碰到我。”
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讥讽。
“……”周暮声噎了，默默收回手嘟哝，“脾气真不小。”
青也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低头慢条斯理写完一条笔记，这才用笔帽支着下巴回忆道，“你自己说的，让我下次见面注意点。”
“……”周暮声看着这人，不说话时看起来很柔和，一旦开口，字里就像带了刺，直往人心窝子扎。
他自觉没趣，收回手，头扭到另一边假装看ppt，心中盘算着教他同桌做人的可行性。
然而，教同桌做人没教成。
下午自由活动课青也被严伟叫走了。
青也一走，一男生凑过来，他名叫唐子阳，正是上午出综合楼时站在周暮声边上的那位。
他像往常一样一屁股坐到周暮声边上，也就是青也现在的位置，问道：“话说周哥我一直想问了，但碍于你同桌在一直没问……你这脸怎么回事？”
周暮声：“哎别提了，早上买早点，看到有个大爷当众羞辱人小姑娘，还造黄谣，顺口帮小姑娘怼了两句……”
“然后呢？”侯滔路过，听了一耳，猛地一把勾住唐子阳脖子，扭头问周暮声。
“卧槽猴子，你搞偷袭啊。”唐子阳“啧”了声，给了侯滔一肘击。
“路过路过……”嘴上虽这么说着，侯滔的手却没松，和唐子阳一齐看向周暮声。
周暮声看了他俩一眼，继续：“然后……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大爷痛处，直接上来给我一拳，那手劲，我都怀疑公交车上需要让座的到底是谁了。”
“我靠！你这不当场反击回去！”唐子阳气愤。
“当然反击了。”周暮声散漫说，“但我尊老爱幼啊，所以还是决定让帽子叔叔来处理这事。”
侯滔：“你……你去警局了？”
“昂。”
唐子阳：“然后呢？”
“没有然后，那大爷七十多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后帽子叔叔给他教育了一通，让他给我口头道歉了。”
两人齐呼：“没了？”
“没了，还能怎么样，让他跪下来给我磕头谢罪吗……算了，我就当做好事积功德了。”周暮声说完看了看周围，幸好班里所剩人不多，都出去活动了，“哎你们小点儿声，别搞得整个班都听见了。”
“不愧是我周哥，够爷们。”唐子阳比了个大拇指，又想到什么，凑近了点问，“话说，我还是很好奇，你跟青也在校门口发生什么了，据我观察，他跟别人讲话还挺好脾气的，但只要一对上你，就有种波涛汹涌的感觉。”
侯滔又来劲了：“什么波涛汹涌？”
“我真服了臭猴子，你讲话就讲，别忘我身上压啊！”唐子阳忍无可忍，把他的手掀了下来。
侯滔嘿嘿一笑，连忙说了句抱歉，索性顺势蹲了下来。
周暮声失笑：“什么狗屁波涛汹涌，注意措辞。”
他往后一仰，只懒懒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枕在脑后说：“大概是他觉得我跟别人与众不同吧。”
唐子阳：“可我怎么感觉他看你的眼神是想要把你刀了呢……”
“什么刀不刀的，和谐一点。”周暮声站起身，推着两人往教室后面走，“走了走了，打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