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也正跟在教导主任身后往教学楼办公室走，脸色不大好。
他其实留了个心眼，上楼前特地去导览处看了眼，确认教务处的确在三楼，这才往楼上走。
站在三楼东侧办公室前，他还抬头确认了一眼，不巧，上面的门牌正空着，以防万一，他透过办公室门中间的玻璃向里张望，里面确实是办公室的场景。
青也决定赌一把，他相信人的底色是善良的。
推门进去，里面的老师应声抬头，看向他时眼神怜爱：“同学，上课期间来心理咨询室，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
很好，周暮声亲手打破了那份信任。
青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向老师道歉并坦言走错了地方，总算在心理老师的指引下找到了真正的教务处，内心问候了周暮声八百遍。
如果周暮声有读心术，那他一定能体会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一路畅通无阻办完各项手续，青也沉默的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进了教学楼。
教导主任姓董，是个中等身材、地中海的男人，不笑时不怒自威，笑起来又像个和蔼的小老头。
董主任抬手摸了把半亮的头顶，侧过头问：“你之前是哪个学校来着？”
青也跟在身后，乖巧地报了个校名。
董主任愣了两秒，脑内头脑风暴一阵，恍然大悟“哦——”了声：“你这学校不错啊，怎么会想到转来这里呢？
青也语速不紧不慢：“家里人想让我走舞蹈路线。”
鄞城一中是市重点之一，升学率和师资力量都在市里数一数二。
不过，这所高中最出名的不是这些，而是它为想走艺考路线的同学特地开设了艺术类课程，教学老师都是从省里特聘来的相关专业专家。
“哦。”董主任点点头，“杨老师确实很厉害，跟着她学不错！”
青也垂下眼睑，轻轻“嗯”了声。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二楼。
教学楼的每一楼层有四个班，而楼层的东侧尽头正是办公室。
青也跟着董主任，沿着走廊，从一排教室门口经过。
班里总有几个调皮学生，会趁着老师低头摆弄ppt或转身写板书时，做一些小动作，包括但不限于吃零食、传纸条、偷看课外书等。
董主任从窗前经过，朝里看了一眼，开小差的同学马上正色，老老实实双手交叠看向黑板，也不知道是真听课还是装样子给主任看的。
等人走过去了一点，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女生转过头来，看到窗外的人，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同桌女生。
同桌的头才转过一点，看到董主任马上缩了回去，小声说：“你让我看主任干嘛，吓我一跳……”
“哎呀不是，”女生凑近同桌小声说，同时冲窗外扬了扬下巴，“我让你看主任后面的那个男生。”
同桌顺着女生的意思看过去，只见董主任后面跟了个男生。
那人腰背挺的很直，步履舒展。皮肤很白，从侧面看，鼻梁直挺，下颌线清晰明朗。
走了两步，那人脚步微顿，理了下书包肩带，微微朝教室偏过点头来。
他眉眼温和，有几缕碎发自额间垂下盖住眼皮，风一吹，露出一点同样雪白的额头。
董主任脚步缓慢，青也被迫放慢步子跟在后面，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还是不收门票的那种。
青也抬眸看向走廊尽头，心说这走廊怎么那么长。
走到走廊尽头其实只花了半分钟，但他却觉得像已经过去半天。
办公室门口，董主任抬手敲门，将青也交给班主任后，就以还有会议为由放心离开了。
班主任叫任向梅，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女人，戴了副细框眼镜，整个人干练但不严肃，身高不算矮，但站在青也面前，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她上下打量了青也一番，满意点点头：“看着就是个省心的孩子。”
说完，搬了把椅子示意青也：“坐吧。”
青也说了声“谢谢老师”，乖乖坐下。
任向梅从抽屉取出一张课表和一张班规，放到他面前：“先看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趁青也低头看课表，她继续说：“因为物地生组合选的人多，刚好凑齐一个班，所以我们班不用走课，所有课程都是在本班上，课本我晚点安排人帮你一起去拿。”
顿了顿，又说：“你情况特殊，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的假条我会给你办好，过两天你来找我拿下。”
青也乖巧点头应好，低下头继续看课表。
课程比较人性化，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晚自习上三个小时。除了语数外和他选的小三门，以及每周两节体育课和一节美术课外，其余不是自习课就是活动课。
他的视线在“美术”那栏停了几秒，不动声色移开了，又抽出班规开始看。
任向梅：“班规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几点跟你强调一下，早上六点五十前到校。每天必须穿校服，校徽也要带。请假必须要让家长亲自打电话跟我说，考试作弊、带手机被发现这种都算情节严重，会被叫家长。”
他还在琢磨“请假必须要让家长亲自打电话”这句，就听任老师问：“你确保家长电话填的都是正确的，能打通的吧？”
青也摁着班规的手紧了紧，低声“嗯”了声。
“哦对了，说到校服，我到时候让……诶，周暮声。”
办公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推开，青也转头望去，再次看到了这个学校为数不多他熟悉的面孔。
周暮声抱着一沓报纸站在门边跟他四目相对。
青也见到他，脑内心理老师一脸关切的脸又浮了上来，心情又阴沉起来，眉头稍稍往下压了压。
而罪魁祸首看着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
青也更不爽了，真是冤家路窄。
办公室内其他老师都还没回来，只有班主任和他们两人，空气霎时一片寂静，二人紧紧盯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杵在那干嘛？”还是任向梅打破了沉默，冲周暮声招手，“过来。”
闻言，周暮声这才回神，抬脚走过去，把报纸往任向梅办公桌上一放：“梅姐，您要的英语周报。”
任向梅性格随和，课后会跟学生聊聊日常生活，开导苦恼的学生，班里同学都爱找她说话，时间久了都亲切的称呼她为“梅姐”。
办公室被书架划分成了两半，每一边放了四张办公桌，前后紧挨着排列，中间隔了条仅两人宽的过道。
周暮声肩宽个子高，一个人就占据了大半个过道，青也同样坐在过道上，两人一时挤在一起。
任向梅点点头，随即又看到了周暮声的脸，皱了皱眉，指了指自己脸上：“说说吧，你这脸怎么回事，还有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
尽管嘴上质问，她还是打开抽屉，取出一次性碘伏棉签递给他。
周暮声接过，边撕包装边含糊说：“没什么，出门被狗拌了一跤，不小心摔了。”
任向梅显然不信：“狗能在你脸上划出两道痕？”
“能啊，梅姐，”周暮声掰开碘伏，凭着感觉往自己脸上怼，“你是没看到，那狗的爪子可长了，轻轻碰一下就能留下好长一条口子。”
“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啊，梅姐，你信我，要不改天带你去见见那只狗？”
任向梅见他满嘴开始跑火车，无奈摇摇头，心想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说：”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自己注意着点。”
说完视线一转，看到了安静如鸡的青也。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视线早就收回，也不去看周暮声挂了彩的脸，跟没听见他们对话似的，只低头盯着班规。
任向梅看着他，突然觉得跟不省心的周暮声比起来，这孩子真是太乖巧了。
凝了凝心神，她冲青也太了抬下巴，对周暮声说：“介绍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今天第一天来。”
周暮声挑眉，低头看去，对方还坐着，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乌黑的头顶，倒真显出几分乖巧来。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直觉告诉青也那道目光中带着些许挑衅和探寻，顿感浑身不自在。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坐着，光气势上就输了一截，于是不动声色站起，偏头用自认为最冷漠的眼神回看那道视线。
就见周暮声的眉挑的更高了。
很快，青也发现了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即使站直了，周暮声也还是比他高半个头。
他不太服气，认为身高并不是决定气势的唯一标准。
空气中隐隐有股火药味。
只是任向梅没闻出火药味，倒是察觉到了另一重点：“看你俩这表情……认识啊？”
“见过。”
“不认识。”
周暮声揉了揉鼻子，实话实说：“今天在校门口见过一面。”
青也没说话，算默认。
结果这话落进任向梅耳朵里就变成了：“我俩认识，有缘，熟的很。”
她高兴起来，对周暮声说：“那正好，一会你帮新同学一起去拿下课本和校服，有空带他熟悉一下校园。”
又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你现在是一个人坐吧，正好，让青也跟你坐。”
青也张了张嘴正想拒绝，就听对方说：“好啊。”
他扭头去看，周暮声也正好看过来，冲他勾起一侧嘴角。
“……”
青也觉得这人实在有点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