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场年龄最大的人,亓晏觉得有必要承担起买单的重责。
常瑾安和常宁不是没吃过人均四位数的餐厅,不过那都是跟父母一块才有的吃,而且还得精挑细选,因为家里有个身子弱的,并且他们出来出来吃饭的次数少之又少,常母总觉得不健康。
常父常母担心给他们太多零花钱会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因此到现在为止两人手里的钱最多不超过五千,如果要买什么大额产品可以直接刷家里的信用卡。
常瑾安没看到亓晏那闪瞎眼的巨款,如坐针毡,依旧觉得不好意思,“阿宁,一会儿我假装上厕所去把单买了,你帮我打个掩护。”
常瑾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按道理来说坐在对面的亓晏是听不到的。
但很显然,亓晏从来都不按道理来。
常宁一句“发微信给我”还没说出来,坐在对面的亓晏已经按耐不住咳了两声,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为了避免以后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友情提示,我听得见。”
常瑾安:“......”
常瑾安把视线挪向常宁,只见他亲爱的弟弟两手一摊,“你说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提醒。”
“不过你别替他瞎操心,人家有的是钱。”常宁淡淡道。
亓晏笑了笑,“嗯,没错,我有的是钱,随便吃,没了我就再让人给我烧点。”
常瑾安:“......”
这烧来的钱真的能花吗?
常瑾安担心这位阎王爷一会儿结账的时候掏出一大叠冥币来,因此这顿饭吃得胆战心惊,时刻准备掏出手机救场,倒是常宁吃得心安理得。
常瑾安喝了一口玉米排骨汤,眼神随意一瞥发现常宁平日里脖子上的红线不见了。
“你玉坠呢?”
常宁夹菜的手顿了顿,“绳断了。在口袋里。”
“什么时候断的?”常瑾安汤也顾不上喝了,“你戴了这么多年都没断,怎么现在突然断了?”
常宁当时把在雾阵里的过程稍微美化了一番,比如几千米自由落地美化成了一睁眼就在这了,所以也就省去了玉坠断了的情节。
常宁随口扯淡:“就自己突然断的。”
好在常瑾安没在追问,而是扭头神情严肃地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
饭后,亓晏顺利结了帐,没有发生常瑾安最担心的事情,他不禁松了口气。
众人又开车回了小区,五个人站在亓晏家的客厅围成一个圈,对着圈中央跳跃的鬼火大眼瞪小眼。
亓晏暂时还没搞明白这缕残魂怎么会有了意识,但还是忍着笑意站在常宁和鬼火中间,双手摊开对着双方,宛如某档调解节目主持人,准备说出一段感人肺腑的主持词。
“好了,现在可以认个亲了。”
常宁一点都不想接受这一团不知名物种是自己的东西,他瘫着脸:“您看他长得跟我像么?认的哪门子亲?”
常瑾安无条件站在常宁这边,宛如为主角冲锋陷阵的娘家人,“对,一点都不像!这鬼火长得这么丑,哪配得上我弟?”
小黑和小白纠结万分,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亓晏这边,这样才显得势力相当,“都说了是残魂了,长相哪里要紧?”
亓晏看了看常宁宁死不屈的表情,心下了然,这是调解得还不到位,“既然如此,那就请双方再次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吧。”
鬼火心想终于轮到他说话了吗,正准备倾情讲演一番却被亓晏一个眼神压过去。
常宁冷笑了一声,“给你演爽了是吧?”
“还好还好。”亓晏摆手。
常宁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鬼火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言辞恳切:“我愿意回到主人的身体里。”
常宁没眼看。
亓晏表示欣慰,“非常好,有这份觉悟你已经战胜大半的魂魄了。”
常宁拧眉,只想这场闹剧赶紧结束,管他什么鬼火人火红火的,该去哪去哪。
“行,回,怎么回?”
亓晏让常宁盘坐在客厅中央,俯身凑近常宁的耳朵,轻声道:“闭上眼,把脑子清空,我会帮你。”
常宁实在是有些不信任,鬼知道这阎王是不是逮着空子想整他,或者说趁机直接把他拐回地府了。
但下一瞬,后颈逐渐传来丝丝缕缕的热浪,一如被埋在石堆下时那样,浑身像是浸泡在温泉里那般舒适,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似有一缕热气在四肢流转,最后停留在心脏,魂魄被人小心翼翼地托了起来。
魂魄入体需要把主体的魂魄暂且剥离,待融合之后再魂归主体,这个过程对主体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魂散,因此需要有人护法。
小黑小白早已自觉分站两侧为常宁护法,站在阵外的常瑾安只能看到满目的白光,像是一团雾气将四人淹没。
连着下雨的七天里,常宁每晚都会梦见一只不要命的光头鬼妄图强行剥离他的魂魄,抢占肉身,即使是在梦里,他依旧能感受到魂魄离体那股钻心的疼痛。
因此常宁第一反应是皱眉,提前咬紧了牙关,免得一会儿要是疼得出声指不定被某人嘲笑,但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未至,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处在一个温和的春天,如沐春风,魂魄被稳稳托举,没有丝毫不适。
紧接着便该是那缕残魂入体了,本就同宗同源,入体并不是什么问题,然而残魂却在主体魂魄的四周徘徊,二者之间似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残魂怎么都无法穿过。
......
半个小时后,常瑾安等得快要睡着,才见阵中白光渐渐消散,常宁拧眉盘坐着,因长时间的魂魄离体脸色有些发白,站起来时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立马被身后的人用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捞住。
常瑾安视线一移,那团鬼火还在旁边活蹦乱跳。
常瑾安冲上前,“咋回事?这鬼火怎么还在这?”
鬼火:“......”
亓晏又往常宁身体里渡了些灵力,结束时安抚性地顺了顺常宁的后背。
常宁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剩下一行人眼神直戳戳地对着鬼火,仿佛是一场无声的质问。
鬼火满脸委屈:“看我干嘛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嘛......”
亓晏揉了揉眉心,“先这样吧,我研究一下。”
按道理来说残魂归体是一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阵法了,更别说还是他亲自掌阵,黑白无常护法,压根没有失败的道理。
但也说了,这是按道理来说,地府的事情十桩有九桩不讲道理。
常宁坐在沙发中间,右边是常瑾安,左边是亓晏,面前是歇菜的鬼火,鬼火的两侧是一脸凶相的小黑和小白。
三堂会审。
鬼火简直心里苦啊,它就是一缕运气好有了神智的小残魂,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要压力一团鬼火吗!
“刚好还有话问问你。”常宁刚才忽然想到了什么,“林住持你杀了?”
“怎么可能!”鬼火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屎盆子,“那傻逼住持撞见那女孩的魂魄之后早就逃命去了,我看那女孩实在太可怜了,我才把力量借了她一点,我可是半条人命都没沾,清清白白一只鬼 ......”
“好了好了知道了。”常宁实在是不想承认这看着像傻缺的鬼火是自己的残魂。
鬼火表完忠心后就又被收进了储魂袋里。
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常瑾安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他拉着常宁的袖子,恨不得立马回家睡觉。
两人出了大门过了一条主道就进了家门,常瑾安此时已经困得找不着北,嘴里不清不楚地说了几句“阿宁我好困我睡一会儿”就进了房门栽在床上。
常宁能猜到常瑾安这是出了瘗的后劲,但他却无丝毫不适,有些念头顿时又在脑子里打转。
他帮常瑾安把被子盖好,关了房门又过了主道敲开了对面别墅的大门。
亓晏似乎趁这个时间洗了个澡,他穿着浴袍倚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头发,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常宁顿时有些不想来了。
“愣着干嘛?进来。”亓晏面上带笑,似乎对常宁的到来意料之中。
常宁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抬脚踏了进去。
客厅还是跟他们走时一样,常宁问道:“小黑小白呢?”
亓晏把擦过头发的湿毛巾挂在阳台的衣架上,“来找我就是问他们的?”
常宁没理会亓晏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这位阎王嘴里惯会跑火车。
亓晏丝毫不恼,甚至可以说颇有耐心,他抬脚勾了张小凳子,坐在常宁的面前。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常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坠,月牙脚下已经彻底被血线染红,和顶端连着的红线遥相呼应。
“这个,你知道是什么吗?”他问。
“你不是知道它是什么了么?”亓晏挑了挑眉,顿了顿,“我看你用的还挺溜。”
“武器?”常宁说,黢黑的眼眸对上亓晏微弯的眉目,“它有名字吗?”
亓晏错开视线,看向常宁手心的那枚玉坠,月尖处血红与碧绿碰撞交织,在光下散发出某种别样的气息。
“很遗憾,你没告诉过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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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