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常年不来生人，对于在村子生活了几十年的一辈来说，村里有谁都记得清清楚楚，然而现在面前的这三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吴芳从没见过。
王多姿那个死丫头不见了，王耀又离不开人，所以早上她只能带着王耀上山砍柴。
吴芳将王耀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余光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砍刀竹筐都不见了。
“我刀呢？竹筐呢？是不是你们偷了？”吴芳上来就给众人按了个罪名。
常瑾安本来就看吴芳不爽，费劲巴拉把她救出来了还狗咬吕洞宾，正准备好好跟她讲讲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身侧的小黑突然闪身在两人眼前一挥手，吴芳和王耀就又昏了过去。
亓晏解释：“凡人从瘗里出来后会忘记里面发生的事，他们这样是正常的。”
常宁指了指常瑾安，“那我哥怎么没忘？”
常瑾安点头：“对啊，我还记得一清二楚。”
小黑扯了扯常瑾安的裤腿，抬脸：“你睡一觉起来就会忘了。”
常瑾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是常母。
“我操，这都过去多少天了，爸妈找不到我们肯定急死了，完蛋了完蛋了。”
常瑾安赶忙接上电话，“喂妈，我跟阿宁没事啊，你们别担心。”
“说什么呢？”电话那头的常母有些奇怪，“我就是问问你们到了没？”
“到、到了没？”常瑾安这才看了眼时间，6月23日10：28分，正是他们出发去元净寺的那一天。
常母还在说着：“对啊，这都四十分钟了，你们还没到吗？”
常瑾安对上常宁的视线，了然，“哦哦哦到了到了，刚到，一会儿就回去啊。”
“到了就行，还愿要心诚一点，回来路上开车慢点。”
常瑾安又说了几句电话才挂掉，看向众人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常宁大概明白这个瘗是个什么情况，在里面的时间和现实并不匹配，保守估计他们在瘗里至少待了三天，但现实只过去了四十分钟。
五人决定先回车上，至于吴芳母子，那里靠近村口，二十分钟后自会忘记一切地醒来，不需要他们操心。
那团鬼火因为暂时还没讨论出怎么最美味的食用，于是暂时收进了小黑的储魂袋里。
回去的路上还是常瑾安开车，虽然亓晏表示他很乐意代劳，但是常瑾安和常宁都担心地府的驾照恐怕在人间不通用，遂婉拒。
亓晏只好遗憾地坐在后座，“其实我车技真的还行。”
常宁头也不回，“你有驾照吗？”
亓晏表示地府不讲这玩意，会开就能上路。
副驾驶的人忽然扭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放着某某驾校的招生简章。
五千八包过！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常宁淡淡道：“需要我给你报个名吗？”
亓晏：“......”
想当年他骑马射箭样样行，这车不跟马差不多吗？
常瑾安在前头安慰，“不是我不让你开啊哥，这条路查酒驾查很严的，咱要是被查到无证驾驶，这车都得被扣。”
亓晏笑了笑，“理解。”
常瑾安摆弄了一下导航，“那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警局吗？”
亓晏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我都行，没什么事。”
常宁盯着公路上的路牌飞速闪过，他们已经快回市区了，“直接去吧。”
“好嘞！”常瑾安一脚油门踩到底，suv一个甩尾停在了市区最大的公安局门前。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常瑾安进门一个巴掌拍在了前台上，把值班的辅警吓了一跳，紧接着后面就轰隆隆又来了四个人，看着不像是来报案的，更像是自投罗网的。
辅警：“您好，要报什么案？”
常瑾安愣了愣，思考着这该咋说，身后的常宁上前一步，“我们在郊区山脚下发现一具尸体，可能得麻烦你们去看一下，应该是坠......”
“尸、尸体？！”辅警没等常宁说完，猛地吸了一口气，立马拨打座机呼叫领导，“我打个电话啊，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下，我马上来！”
五个人又浩浩荡荡进了接待室，常瑾安第一次来警局，紧张得手心冒汗，“怎么办我好紧张？”
常宁瞥了他一眼，“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不是跟回家了一样？”
“那不一样！”常瑾安反驳，“警局是警局，接待室是接待室，这哪能一样。”
亓晏抱着手臂继续做在角落闭目养神，小黑小白也没来过这，圆溜溜的眼睛到处望。
五分钟后，接待室的门开了，打头的是一名面相严肃的老警官，后面跟着五六个人，最后进来的才是那名辅警，拿着记录本。
打头的警官语气平和，眼睛炯炯有神，“你们不用紧张啊，咱们市里确实很多年没发生这么大的命案了，不过不要紧，你们慢慢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别着急。”
“命案？”常瑾安愣了一下，失足坠崖也叫命案，理解理解，“对对，就在元净寺往前十公里的那个山崖底下，我们看到有具尸体。”
辅警严肃记录。
警官问：“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呢？”
常宁接过话头，再次发挥了这张天良无公害的脸的权威，“我们原本打算去元净寺还愿，结果听说寺庙后面那个村里有人走失，就想着帮忙找找，找到山崖底下就看见了尸体，我们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走失那人，所以就直接来报警了。”
警官顿时了然，原来大概率是个走失案，辅警打电话给办公室的时候言辞激烈，在他们耳朵里就是临枫市发生了一件有预谋有组织的恶性杀人抛尸案。
辅警也没想到是这么个走向，心虚地瞥了眼打头的警官。
警官秉持着极高的专业素质，继续了解案情。
“那你们互相都是什么关系？”
常宁：“这是我哥，我们是兄弟，这位是....”
亓晏自觉自我介绍：“邻居，路上碰到就一起了，这俩是我的...弟弟妹妹。”
警官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马不停蹄警铃一拉又回了元净寺，果真在常宁他们指的路上发现了一具女尸。
正值夏天，除了前两天下雨温度降了点，其他时间气温都很高，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压根无法辨认。
常瑾安正给常母打电话说明情况，一时间整个山崖排满了警车，顿时惊动了离这里不远的王家村。
一个刚砍完柴下山的妇人路过，往前凑了凑热闹，“这是干嘛？怎么这么多警察？”
辅警将人拦下：“办案呢，麻烦您绕下路。”
妇人嘴上答应着，眼神止不住地往警戒线里瞧，在看到那里躺着的人身上的衣服时，猛地大喊了一声。
“哎哟喂！”妇人吃惊地捂住嘴，“这不是王家那小妮子吗？！”
辅警问：“你认识？”
妇女跺了跺脚，“这衣服准没错，上周她还拿来让我帮她改小一点，就是她！我们村找了好些天诶，人怎么样了？”
辅警上个月刚来公安局，还没转正，不清楚能不能说，另一个警官上前，“您好，您确定是那个走失的女人吗？”
妇人用力地点头：“你看那衣服角那个线就是我车的，村里就我家有缝纫机，我车过的衣服我怎么可能记不住？”
警官叹了口气：“人已经死了，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家属吧。”
“死、死了？！”妇人发出尖锐的惊叫，“真是造孽，可怜这娃啊。”
妇人被警察带过去了解情况了，常宁他们站在一侧，没法靠近现场，又过了十分钟，那名接待的辅警跑了过来，鼻尖上冒着汗。
“领导让我送你们回公安局，走吧。”
小黑和小白被留在了公安局，因为警察说小孩子最好少去那种地方，等到亓晏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小人被一众辅警姐姐围在中间，这个逗逗那个抱抱。
“快看是谁回来啦？”辅警姐姐笑道，“哥哥回来啦。”
亓晏轻笑了一声，装模作样地上前捏了捏俩小孩的脸颊，“走吧，回家。”
小黑小白：“……”
堂堂黑白无常竟在此处任人逗弄，简直是奇耻大辱。
常瑾安被叫去留身份信息，常宁就坐在大厅的凳子上玩手机，忽然眼前一阵阴影，脑袋被一只大手揉了揉。
“走吧，回家了。”亓晏说。
常宁：“……”
亓晏就是看准了现在在警局没法动手，否则常宁保证现在就一拳抡上去。
“走吧走吧，搞定了，这都要过饭点了，老妈让我们自己点外卖或者去外面吃，阿姨不在家。”常瑾安咋咋呼呼地走过来，看见常宁和亓晏相对而立，“深情对视呢？要不吃完饭再好好对？”
亓晏收回视线，侧头轻咳了一下压制笑意，“走，先去吃饭，我请客。”
常母和常父今天都有工作，所以才让常瑾安带常宁去元净寺，家里的阿姨最近感冒，常母担心会传染，干脆给人带薪放了假。
亓晏指了家私房菜，人均两千的那种，搞得常瑾安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好吧？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哪用这么贵的……”
头一回见面让人请客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结果还请这么大的。
常宁也觉得有点破费了，主要是这位阎王刚来人间，到底知不知道在这里买东西吃饭是要用人民币的。
“随便吃点就行。”常宁对亓晏说。
亓晏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钱？”
常瑾安干笑两声，“没、没啊，就是觉得有点太破费了。”
“啧。”亓晏索性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地点了点，调出一个界面展示在常宁眼前。
是某某银行的存款数额界面，常宁无意窥探别人**，但亓晏怼得太快，他还是瞟到了一眼。
一串数不清的数字，百万起步。
常宁：“……”
常宁沉默了几秒，看了看这才四位数的私房菜，淡淡道：“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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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