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顾忌,俯身抬手,稳稳架住他沉重的身躯,将他大半重量倚在自己单薄肩头,咬牙撑起身。
萧珩身形挺拔高大,身躯沉得惊人,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温热未干的血色浸染衣衫,浓烈腥气扑面而来,可沈晚半步未退,死死撑住。
一步,一步。
她踏着湿滑山路,负重前行,额角渐渐渗出细密冷汗,鬓边碎发被濡湿,后背衣衫尽数浸透酸胀疲惫,却始终步履稳当,小心翼翼避开他所有伤口,不敢让他再受半分磕碰。
萧珩靠在她单薄的肩头,意识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鼻尖萦绕的,不是血腥戾气,而是她身上清清淡淡的草木幽香,干净、温柔,抚平了他连日厮杀追杀的戾气与紧绷。
肩头少女身躯纤细瘦弱,却透着惊人的韧劲与温柔。
他半生沉浮朝堂,步步惊心,见惯趋炎附势、尔虞我诈、假意逢迎,从未有人,这般纯粹、无所图谋,于他绝境濒死之时,伸手相援,温柔以待。
心间冰封多年的方寸之地,悄然裂开一丝极细的缝隙。
山路蜿蜒,晨雾渐散,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斑驳落在两人相依相扶的身影上。
他微侧头颅,看着她紧抿唇瓣、倔强隐忍的侧脸,看着她明明吃力至极,却依旧稳稳撑着他不肯松手的模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动容。
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落在风里,郑重报上名讳:
“我名萧珩。”
简简单单两字,落字铿锵,藏着他此生第一次,对陌生长辈、对山野路人的坦诚。
沈晚步履微顿。
萧珩。
她在心底轻轻默念一遍。
清冷凛冽,端正好听,一如他这个人,冷骨风华,卓尔不凡。
她没有多问来历,没有探寻过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继续稳稳搀扶着他,一步步,朝着山下小院走去。
她无意施救,无心结缘。
只是医者本心,恻隐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