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终点，是一道围墙。
一道很高的围墙，由同样灰扑扑的砖块垒成。墙的另一头是什么，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林摆摆沿着墙根走，想快速地看看这个学校有没有什么后门存在。
但他并没找到门，而是找到了别的：他摸到了空气。
准确地说，是他伸手去扶墙的时候，手指直接陷了进去，微微凉的感觉，像戳进一团凝固的夜色。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又试着把手往里推了推——手还在，墙也在，但它们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彼此穿过，互不干涉。
“……”林摆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不死心，整个人往墙上撞了一下。
没有撞击感。他半个身子直接穿过了灰砖，眼前一阵模糊——他看见的是一模一样的场景，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建筑以及灰扑扑的天。
他猛地把身子抽回来，心跳漏了一拍。
这墙是虚的。看得见，摸不着，像海市蜃楼。
林摆摆盯着那堵灰墙看了一会，心跳如鼓，慢半拍的说道：“……完了，这学校连围墙都是假的。”
就在林摆摆还在找思政楼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一个人从刚才的假墙那头翻了过来。
那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话——双手撑墙，身体一荡，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墙内，只能衣服的摩擦声。落地后，他随手拍了拍裤腿上几乎不存在的灰，然后站起来。
接着，他看见了林摆摆。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都看着对方愣了一下。
林摆摆看着这个人，心里飞快的在思考：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很高，穿着简单，头发微微乱。最重要的是看这个人熟练的身影，是这个地方的常客！
“同学！”林摆摆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友好打招呼“你好！”
他收回刚才看林摆摆的视线，像是没听到一样抬脚就走。
“喂！”林摆摆叫住他，“同学！”
林摆摆看着那人没停下来的脚步，放弃追问其他事情，转而问了个最要紧的：
“同学！思政楼1111怎么走？”林摆摆追了两步，“广播说让我去上课，我找不到路！”
那人终于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林摆摆，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哑：“新来的？”
“对。”林摆摆说，“刚来。”
那人沉默了几秒，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1111在三楼。”
“谢了！”林摆摆不死心的试探道，“你也是学员吗？”
那人并没有理会他后续的追问，确认林摆摆知道方向后就离开了。
林摆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校园尽头。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那人翻墙下来的地方，墙根的灰土上，印着一串脚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他刚才站的地方。
脚印很深。
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才会踩出来的那种深度。
林摆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脚印。
脚印是真的。
只有他自己摸不到那堵墙。
林摆摆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了大约五分钟，果然看到一栋灰楼，思政楼三个字泛着微弱的光亮，和整条街道沉沉的灰色格格不入。就在望见那片微光的刹那，一股希望猛地撞进心底，林摆摆一路上悬着的心不由自主地悄然落定。
这股安定的感觉来的奇怪，林摆摆不由得多看了这几个字几眼，然后走入楼内。
与外面整条街灰扑扑的感觉不同，楼里的色调是明亮的，建筑也是实打实摸得到的，入眼是一尊巨大的象骨立在正中央。
那分明是一具白骨，却没有想象中阴森的戾气，少了死亡带来的压迫，反倒令人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其余的建筑和正常教学楼的并无不同，林摆摆没有再多观察，而是快速的爬上三楼。
教室1111，正对着三楼的楼梯。
林摆摆走到门前，伸手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坐了不少人，可以看出这些人互相都不认识，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互相警惕防备着。
林摆摆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同时抬头看他，紧绷的气氛在看清是个人之后，稍稍放松了点，毕竟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环境中，看见人总比看见其他东西要令人放心的多。
一个穿卫衣的男生眼睛一亮：“哟，是个大帅哥！”林摆摆将目光收回来看着他，年纪很小的样子，大概十**岁，手机上还在玩着消消乐，看起来有点无聊。
林摆摆视线在他那依然能使用的手机上一转，对他点点头，顺势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来。
“你不紧张？”林摆摆坐定后偏头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紧张。”男生一摊手，“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也刚来，本来准备去大学报到，结果就到这儿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并没有看出紧张的感觉。
说完，他又看着林摆摆，“帅哥，你从哪里来的啊，以前有人夸你好看么，对了，我叫李竹，你多大啊..........”
“.....等一下” 林摆摆抬手打断这一连串的轰炸，疑惑道“你真的有在紧张吗？”
“紧张啊。”李竹说，“我一紧张就话多，所以我现在看到你”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就忍不住一直说。”语毕，他又盯着林摆摆，“而且你一看就是好人。”他自豪的抬了抬下巴，“我从来就没有看错人过。”
林摆摆静默几秒：“谢谢你的好人卡……我比你大。”
“好的，哥。”李竹明媚了一秒立马又抱怨道这个地方奇奇怪怪，墙都是假的，“我根本摸不着那堵墙。”李竹怨念道，“我伸手去摸，手直接穿过去了。那墙是假的，是个虚影。看得见，摸不着。”
林摆摆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刚才也亲手试过了，结论一模一样。墙是虚的，人是实的，这个学校用一堵“摸不着”的墙，轻轻松松地把他们全都关在了里面。
但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见一个人，从这堵“摸不着”的墙上，翻了进来。
如果墙是虚的，那个人是怎么翻过来的？
除非——那堵墙，对某些人来说，是真的。
林摆摆瞳孔微缩。
看得见，摸不着。
他默默思索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堵墙，换成普通学校的墙，自己应该也能很轻松的翻过去。
林摆摆默默的听李竹在那里碎碎念，听到他的学校在与自己学校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时候插了一句：“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啊。”李竹挠了挠头，“我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进来了。”
“你进来之前，在干什么？”
“在……”李竹想了想，“在去报到的路上，边走边看手机，然后再抬头，就到这儿了。”
林摆摆想起了自己进来前听到的声音，问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有吧...？我也不确定。”李竹默默摆弄自己的手机，“就是正常的声音，汽笛声，人们聊天的声音，手机啊，鸟啊之类的。”
林摆摆正要继续追问，一个坐在他们后排的女人忽然开口：“是布谷鸟。”
她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二人，手攥的紧紧地，声音也有些抖，却很肯定的说。“我本来在上班，进来之前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布谷鸟的叫声。”
林摆摆和李竹同时回头看她，坐在他们旁边的穿运动服的男人也开口了，“我也听到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当时我正在跑步，带着耳机。”
他强调道，“可我也听到了鸟叫声。”
教室里正在偷摸摸关注这场对话的众人也纷纷附和，当发现大家有了共通点后，教室里的紧张气氛终于稍微淡了一点。
“我是搁家里听到的，我以为谁家现在还用这么老式的闹钟啊。”
“谁懂我啊！！！”有人崩溃道，“我进来的时候刚准备上厕所啊，我TM刚坐下眼前就换了个样子，吓得老子都憋回去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移到了这位看起来更倒霉的兄弟身上，有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就在教室里闹哄哄的时候，教室里的广播喇叭，忽然又响了。
“滋——滋——”
教室里瞬间安静。
“思政课即将开始。”
“请执教教师准时授课。”
广播结束。
教室里的众人都觉得背后有点发凉，不同于刚才的热闹，现在的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摆摆从包里掏出眼镜带上，看着旁边李竹懵逼的样子,“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广播说了，马上开始上课了。”林摆摆轻轻地呼一口气，“我们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说不定，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众人听罢，微微一愣，互相看了看，不同于刚才的刻意保持距离，这会儿大多主动聚拢到一起。几乎是他们刚坐定，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却很有重量，几乎每一步都感觉桌椅在微微摇晃。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象站在门口，然后，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像春风一样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好。"它费劲地往讲台上挪了挪，“我没迟到吧？”
“我是你们的思政课老师。"终于站在讲台上的白象用鼻子卷起一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初次见面”
“大家以后就叫我白老师就好。”
“所有新生的第一节课都是由我来上的。”
他顿了顿，象脸上添加了几分笑容：
“我将为你们挖掘你们所不知道的。”
“超能力。”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大家盯着讲台上开口说话的大象，没有一个人回应。
李竹紧紧地抓着林摆摆的胳膊，像抓紧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嘴唇蠕动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林摆摆看着眼前自称白老师的大象，心下骇然，脑子里却想到了进来大门时候的那一尊巨大的白骨，所以----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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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思政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