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僵硬且沉默的众人，白老师用鼻子卷着粉笔，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台下。
这个场面他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一批的学员反应还算正常的，之前的学员有听完后直接晕过去的，也有冲上去讲台想要暴揍他的。想到那个要暴揍他的学员，白老师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自己的象脸。
台下。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既是对白象开口说话的骇然，又是对白象所说内容的震撼。
一时之间，他们几乎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要问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竹的手死死攥着林摆摆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摆摆皱着眉头把他的手指掰开，压低声音：“再掐，我胳膊要报废了。”
“哥，它、它是活的。”李竹的声音打着颤，“它还会说话。”
“嗯。”林摆摆抬头看着白老师，“我看见了。”
“它说它有超能力。”
“它说给我们挖掘超能力。”林摆摆纠正他，目光却落在白象身上没有移开，“重点在这。”
白老师满意地看着脸上一片空白的众人，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好了，同学们，放轻松点”
“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白老师将粉笔放在讲台上，扫视一圈教室，长长的鼻子随便一点，“你先来。”
林摆摆的视线跟着鼻子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之前和他们说话的那个女生。
“黎洛。”白老师随口说道，“工作是人事，嗯？。”
黎洛浑身一颤，睫毛不住地颤抖，嗓子干哑，小声的回复，“对、对的。”
众人的视线略显迟缓的在白老师和黎洛之间游移，都意识到了同一个事情：他知道众人现实的身份！
“还不错的工作。”白老师甩甩巨大的象鼻子，“你们那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歪歪头，“接触的人多了，我就越来越喜欢狗。”
黎落浑身僵硬，大脑完全死机，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见没有人回应他，白老师人性化用象鼻子挠了挠脑袋，尴尬道“这个冷笑话不好笑吗？”
李竹忍不住地回了句“你看我们笑的出来吗？？？”
白老师听了李竹的话后，瞥一眼众人，发现大家依旧警惕着，略显无趣的垂下头，“好了，黎落，看我。”
黎落不受控制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冷汗缓缓地从额角滴落。不知过了多久，她身子一软，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晕倒在了课桌上。
众人紧张的眼神落在黎落身上。
“好了大家别紧张，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就醒。”
“下一个下一个。”白老师用鼻子拍了拍讲台。
“林摆摆。”
李竹在桌子底下悄悄捅他：“哥，叫你呢。”
“我听见了。”林摆摆站起来，脸上淡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他选择人的顺序是什么？是随机选的还是有什么规则？会有什么伤害吗？超能力真的能挖掘出来吗？
短短几秒内，林摆摆的脑子转过无数个想法。他盯着白老师，却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不，不是听不到声音，而是自己耳朵里的声音太嘈杂了。
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无数种情绪——恐惧、怨恨、绝望、不甘——像潮水一样朝他压过来，无孔不入地往他脑子里钻。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他们看见白老师只是站在那里，吟唱了几个听不懂的字符，他们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但是林摆摆就已经双眼空洞，呆立在原地了。
突然。
一个极轻地声音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笃。
很轻，很缓，像有人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木鱼。
笃。
第二声。教室里众人发现自己失去了原本的紧张害怕的负面情绪。
笃。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众人已然一派恬然的模样，李竹甚至在手机上搜起了哪里的茶叶比较好喝。
看着众人的反应，白老师眼底略过一丝惊讶，他盯着林摆摆看了半晌，半开玩笑道：“你不会要把学校的学生都驯化成出家人吧。”
林摆摆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先是略显疑惑的皱了下眉，又在白老师的示意下看向众人。
只见众人心绪都平静稳定下来，甚至有的人捕捉到白老师的视线后，摒弃刚才对白老师害怕的感觉，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从白老师刚才说的话中盘算出来这是自己的杰作，老实说，在这种情况下，场面称得上有点诡异。
“咚---”
白老师的象鼻猛地敲了下黑板，众人这才从刚才的岁月静好中回过神来，诧异的望着林摆摆。
方才众人并非完全听不见二人的对话，恰恰相反，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大家的反应都是一样的：不想加入，不想反驳，不想思考，甚至于觉得就这样坐在这里也无所谓。
所以......这是林摆摆的超能力？
那刚才晕过去的黎落呢？为什么没有感受到她的超能力呢？
白老师转向已经回过神来的众人，声音不紧不慢，“记住——在以后的课程中，你们今天的能力，都会变成你们手中的武器。”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羡慕地看着林摆摆，有人开始紧张地搓手，等着轮到自己。没有人试图进行反抗，因为显然无法成功。
“下一个。”白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在了李竹身上，“林摆摆旁边这位同学，你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你的手机还能用吗。”
李竹正偷偷摸出充电宝：“啊？能、能用啊...”
“是吗。”白老师笑眯眯地，“过来。”
李竹战战兢兢地走到讲台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像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跑。
“放松。”白老师说。
“老师，我放松不了。”李竹哭丧着脸，“我紧张。”
“那你刚才怎么不紧张？”
“刚才摆摆的超能力还没消失。”李竹理不直气也壮，“现在不是消失了么。”
众人：“.....”
林摆摆抬起眼睛默默地看他，从哥---变成了摆摆，他这地位可真是落差大。
不过，他视线移到白老师身上，这只大象，似乎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白老师没再理他，而是开口吟唱。
可这一次，怪事发生了。
吟唱声刚刚响起，教室后门忽然"砰"地一声被风吹开，一阵穿堂风灌进来，不偏不倚地把李竹面前的粉笔灰全部吹在了白老师的象脸上。
白老师：“……”
“噗，噗。”白老师用象鼻胡乱的擦了擦脸，惊讶地看着后门。思索片刻后，它换了一种方式，改为盯着李竹的眼睛。就在李竹双眼失神的前一秒，他的椅子腿忽然"咔嚓"一声——断了。
李竹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脑中也随即清明起来。
白老师：“……”
他不信邪，准备进行第三次。可准备的仪式还没做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鸟叫：
布谷——布谷！
教室里的所有人脑神经都跟着这声音一跳，包括白老师，全都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鸟也没有其他东西。
只有灰扑扑的天空。
连续三次打断，白老师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看起来滑稽又心疼。李竹看着白老师嘴唇飞快地翕动，怀疑他在心底默默的骂娘。
“那个...老师。”李竹弱弱的开口，“我们还继续吗？”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笑声像是会传染，很快，整个教室里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笑声——恐惧、荒诞、加上一点故意释放情绪的原因，全都混在一起，笑得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老师听着众人的笑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你……”他终于开口，“运气一直这么好么？”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困惑。
“啊？”李竹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后，显摆起来“是啊老师，我从小到大运气都还可以。”
“……还可以。”
白老师重复了一遍，象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它没有再继续尝试，而是深深看了李竹一眼。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下来：“挺好的。”
林摆摆看到白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抬手将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放到包里。白老师显然有什么话没说完，是什么话呢？会不会和李竹的运气好有关系？
李竹并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意，只是“哦"了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凑到林摆摆身边坐下，小声问：“哥，老师说我运气好，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地方不算个坏地方？”他挠挠头“毕竟我运气好都进来了。”
林摆摆看着他那张喜气洋洋的脸，调侃道：“不是摆摆了？”
李竹嘿嘿一笑，“我当时太紧张了。”
林摆摆斜睨他一眼，也没计较这个，称呼而已，无所谓。
反观白老师，他显然被李竹的"运气"折腾得不轻，对接下来的人，它换了个策略——提问式。它让学员们轮流站起来，回答它的问题。
轮到陆燃的时候，白老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在进来之前，正在做什么？”
“跑步。”陆燃答得干脆，“绕着操场跑，戴着耳机。”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一声鸟叫。”陆燃说，“隔着耳机都挡不住。”
白老师眯起眼睛，忽然毫无征兆地，用鼻子猛地朝他一甩——
一截粉笔头带着风声，直直地朝陆燃的面门飞来！
陆燃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侧身——粉笔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地钉在身后的墙上，碎成粉末。
全场安静。
陆燃自己都愣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刚才那一下，快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反应。
“好了，下一个”
陆燃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结束了？”
“结束了结束了，”白老师催促道，“快点，我赶着下班。”
众人沉默，好真实的理由，竟然让人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