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待到春归花满园 > 第43章 甘棠镇(3)

第43章 甘棠镇(3)

郊外,一处山坳处,种着一整片茶田,漫天翠色沿着层层叠叠的垄坡一直延伸至天际,茶田边上是一条蜿蜒小河,清澈见底,鱼虾遍布,日光洒下,点点光斑闪闪烁烁,偶有采茶人,背着茶篓在茶田中缓步穿梭。

郎朗春日,一处向阳的田埂上,日光如浴,一行人并排而坐,任阳光洒落,任暖意漫过全身。

周珩望着一望无际的茶田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感叹道:“没想到这样的偏远小镇,竟藏着如此壮阔的人间仙境。”

周望舒嘴角微弯道:“是啊,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无限风光,若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也很好。”

李慕瑶闻言,歪着头打趣道:“望舒怎么会一直生活在这里呢,不嫁人啦?”

周望舒脸上一热,一时气恼,嗔怒道:“淼淼——!要嫁总归也是你先嫁人,我才嫁。”

李慕瑶笑着驳道:“我才不要嫁!”随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周珩,见他正盯着自己,又急忙转过头去,不觉已是耳根潮热。

周珩见状,本来紧锁的双眉舒展开来,低声在李慕瑶耳边说道:“你不嫁,那我只好强娶啦。”

李慕瑶顿时双颊飞霞,低着头转身捶了一下周珩肩膀,恼道:“周子安!你烦死啦!”

周望舒望着二人不由掩面轻笑起来。

公孙述望着身旁带着明朗笑意的周望舒不禁也勾起一抹微笑,他想到刚刚她说的,‘若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就好了’,他其实想说,“你若喜欢,我们成亲后每年可以搬来这里旅居几个月。”

他想说你喜欢哪里便去哪里,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大抵是了解她的,若是她此时听到这番话,定然会吓出病来。

他此时此刻,什么都愿意给她,只是,唯一欠的东风,便是她的心意。

若是他想要,定然能够千方百计的向皇帝讨要一张赐婚圣旨来,但若那样强求了来,她定然不会开心。

他想求不仅是她这个人,更是她的全心全意。

——这是从前的他从未想过的也不屑想的,从前的他从不知,真心最是难能可贵。

这样珍贵的东西,即便是只在心里想着,便已足够让他乐不可支了,不免喜形于色。

周望舒余光瞧见公孙述在一旁偷乐,疑惑问道:“谨之哥哥,你在笑什么?”

公孙述一怔,终于回过神来,慌乱中带着几分难为情,“哦,没、没什么。”

不经意的,周望舒向公孙述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距离他身后一丈远的地方,杨安安静地坐在田埂上,双手交叠抱着剑,望着远方,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杨将军他,不爱笑,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她垂下眼眸,回过头去。

却不知,恰巧此刻有一双目光,不经意地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

几个人在田间爬山、捉鱼,嬉笑打闹了好一阵,直到夕阳西落才回。

回到客栈时已是暮色四合。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家常菜,等待上菜。

今日的客栈生意格外的好,日暮时分便已坐满了人。

他们旁边一桌便坐了一对青年男女,只见那女子身穿粗布衣裙,袖口半挽,头上包着一块蓝色方巾,干净利落,那男子则是身强体壮,身着半旧靛蓝短褐,同样袖子挽到手臂,露出结实手臂,衣袖间依稀可见斑点油迹。

那女子此时却是声泪俱下,苦恨交加,“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真是没用!我应该随我孩儿一同去了!”

壮汉叹了口气安慰道:“事已至此,我们自己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我们的孩儿……哎……只怪他福分浅薄……”男子说着不禁也潸然泪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别哭了,我们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只是眼下,逃命要紧。”

女子哭的撕心裂肺,道:“可是……我的孩子,他才8个月啊!”随后又是一阵哭嚎。

周望舒与李慕瑶几人在一旁听着,不禁心下动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男一女,男的一身书生打扮,一袭青衫已然洗的褪色,袖口间还沾染着些许墨渍,背着一只旧书箱,书箱中装的却不是书,而是一个大包袱。

女的一身素衣,虽是粗布麻衣,却是干净整洁,举止间落落大方,行之有度,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大约1、2岁,手边牵着一个约莫6、7岁的女孩,几人一前一后缓步走了进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上前热情招呼。

那书生道:“住店,要一间房,住一晚。”

“好嘞!您这边请。”店小二说着便招呼二人上楼。

那书生却没急着上楼,而是拉住店小二问道:“小二,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下,青州距离此处还有多远,我夫妻二人明日早起赶路,不知到明日此时能否到达青州?”

李慕瑶一听,与自己同路,不禁心中一喜道:“也是去青州的?看来与我们同路呢。”

周珩闻言未及回答,便见身旁那对青年男女听见“青州”二字却是露出惊惧之色,不禁双双转头向那长袍书生看去。

只见那店小二一脸堆笑回答道:“具体得看脚程能走多远,青州据此地四五十里地,脚程快的话,不用早起亦能到,脚程慢的话,就不好说啦,您看您带着俩孩子,长途跋涉的,恐步履艰难。”

“多谢。”长袍书生向店小二俯身行了一礼。

这时,书生似乎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到壮汉正目光惊愕地盯着自己,不觉一怔,心下紧张起来。

那书生身子一僵,不知其缘由,心有疑惑,却不好多问,只好俯身向对方匆匆行了一礼,便欲随小二上楼去。

走到一半,忽听那年轻壮汉高声说道:“青州已然成一座人心惶惶的鬼城了,城内的人四处逃亡还来不及,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去送死?”

周珩等人闻听此言皆是满脸诧异。

青州城乃南祁为数不多的要城之一,掌握重要交通要道不说,其经济和人口规模更是仅次于临安都,鬼城一说从何谈起呢?

书生一家闻言更是愕然,上次亲眷写信过来还夸赞这边生活富足呢,怎的一月之间竟成了鬼城?他猛然回过头去,俯身问道:“这位兄台何出此言呐?”

只见那年轻壮汉叹气道:“我家祖祖辈辈都是青州人,如今也从那里逃出来了。”言语间既悲凉又惋惜。

究竟发生了何事?

在场所有人皆面面相觑,只听那年轻壮汉接着说道:“大约在一个月前,青州城内不知是何缘故,有不少人家中陆陆续续有婴童失踪,常常是前一晚睡着时还好好的,到第二日一早醒来,却发现孩子不见了,起初,人们以为是妖魔鬼怪作祟,纷纷去庙里求平安,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孩子失踪,人们开始恐慌起来,再后来,事情逐渐传开来,很多人为了看紧自家孩子,经常整夜不能寐,但也正因如此,很多大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书生一家闻言,不觉惊愕,怀抱婴孩的女子更是吓出冷汗,双手抱得更紧了。依照此言,她的孩子恐怕正在这目标人群之列。

壮汉身旁的年轻女子哭的更厉害了,嘴里不停喊道:“我的孩儿啊……”

那壮汉拍拍女子的手以示安抚,继续说道:“我和我老婆本是青州做油饼生意的小贩,一个月来,白天干活,晚上还要搁心有人进门来抢孩子,已是半月多未曾好好睡过一觉了,前日,我夫妻二人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一下子睡过了头,一觉便到了天明,没想到……”

壮汉哭出了声,“没想到,就这一晚有所松懈,就只这一晚,我们的孩子就不见了踪迹。”

“凭你一人之言,如何能知你所言是真是假?”公孙述展开折扇扇了几下,质问道。

只见堂内众多宾客皆拍案而起道:“我可以作证!”

“我们都是从青州逃出来的!”

“我的孩子也……被害了……如今也不知所踪了!”

“他们半夜挨家挨户的敲门,听见房中有婴孩哭闹便会闯进去抢孩子!”

原来,这两日客栈生意好,皆是因为不少人收拾了细软从青州逃将出来。

周珩等人皆面面相觑。

“当地官府呢?这么大的案子,官府难道不管吗?”公孙述忍不住问道。

“哎,若是官府有用,我们又何必逃出来呢?我们实在不想逃的,孩子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是我夫人她……又有了身孕了,如今刚满两月,若是……若是继续呆在青州城,怕是过不了多久……”壮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随其他人一起逃了出来。”

书生亦无奈叹气道:“我们是从豫州逃难而来的,豫州已连续三年干旱了,三年来颗粒无收,如今已是饥荒遍地了,我们一家四口实在没了生路,这才想着来青州投奔亲戚,若真如兄台所说,那我们还能去哪儿呢?左右都是个死。”

人群中有人叹气道:“这世道,哪里也不好过呀!”

周珩等人望着满厅的唉声叹气,心下唏嘘,直到此刻他们才深刻意识到普通老百姓的难处。

周珩只知朝堂动荡,皇帝昏庸,贤臣不得重用,奸臣为虎作伥,没想到最受苦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衣食住行无保障,如今连平安一事都如此艰难,在这个世道,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已是不易。

李慕瑶气愤地拍案而起,道:“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才能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来?!无端绑架伤害无知婴孩算什么?!”

周望舒道:“我也想知道,究竟有何目的?”

周珩肃声道:“既是穷凶极恶之徒,又怎会通晓情义之事,你忘了几年前你也曾被绑架过。”

李慕瑶突然想起来,她十一二岁时被人当众掳走,若不是周珩舍命相救,自己如今恐怕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当真可恶!”李慕瑶骂道。

公孙述叹惋道:“没想到青州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

众人皆是摇头。无法,生在这个世道,别无他法,只能,勉强活着。

公孙述犹豫了片刻,问道:“如今……还去青州吗?去了青州,恐怕会无端卷入这场是非当中。”

周珩决然道:“当然去,不仅去,还要钓出这条大鱼。”

周珩态度决然,已然化作一桩必了的心事。

……

众人吃完饭后,各自回房。

正当周珩脱去外衣,准备睡下时,忽听门外有敲门声。

他警觉问道:“谁!”

没人应声。

他神色冷厉起来,难道真如那帮人所说,挨个敲门,确定房中是否有婴孩?!

他提防着,拿起剑,抽出剑鞘,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拨开门闩,不由一怔,门后之人竟是李慕瑶。

只见李慕瑶水汽氤氲,面色沮丧地望着周珩,道:“周珩哥哥,我睡不着,想跟你说会话。”

周珩松懈下来,放下剑,拉着李慕瑶的手进了屋,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李慕瑶蹙着眉头,嘟着嘴道:“我……我有点心烦……”

说着,一滴热泪从眼中崩落下来,周珩急忙伸手去擦,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李慕瑶点了点头。

今日早上一出门便得知被人利用自己的善心牟利,却毫无感恩之心,晚上又得知有人恶意取婴孩性命,虽不知要做什么,却总归不会是好事。

李慕瑶从前在府中被人前呼后拥左疼右护着长大,如何能了解这些事,十几年的人生,今日才算涨了见识,心中自然起伏不定。

周珩双手抱住了她,小心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李慕瑶的头埋在周珩的胸口,眼泪阴湿了他的衣襟,只听她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以往在府中时,碰见的左右不过是小姐妹间的争风吃醋,万不会到害人性命的地步上去。”

“可是,今日碰见的,与往日里遇见的都不相同,我……我觉得有些害怕。”

“从前我嚷嚷着要出去行侠仗义,若是知道是这样的世界,我恐怕……不会日日想着这件事了。”

周珩抱紧了些,说道:“从前,你在府中有人疼你爱你,保护你,即便有人想害你,凭借你父亲母亲的权势,那些人也只敢想不敢去做。

如今不同,你在大家眼中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有人觉得你高人一等,亦不会有人因你的权势而畏惧于你,人们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自然就会将各种阴谋诡计施展出来,你如今经历这些,是坏事,也是好事。”

好事是因为,每个人都究竟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如此。唯利是图,尔虞我诈。不会因为谁而改变。

坏事也是因为如此。毕竟,感受到这些并不会让人感到幸福。

李慕瑶道:“怎么是好事又是坏事的?”

周珩道:“世界上所有事都可以一分为二来看,没有什么绝对的好事,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坏事,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就是这个道理。虽然今日之事,惹得你心中不快,但换个角度想想,也是好事。”

李慕瑶抬起头,长长的眼睫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泪珠,道:“这能有什么好?”

“好事便是,我们淼淼见识过这世间的险恶,今后若再遇同样的困境,便不会再怕了,这难道不算好事?”

李慕瑶再次埋入周珩的怀中,赌气道:“不算。”

周珩抿唇轻笑,继续说道:“不要怕,有我在的时候,我会护着你,但你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若是……若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你明白吗?”

李慕瑶双手环抱住周珩的腰身,呢喃道:“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周珩缓缓低头轻笑,下颌轻蹭对方的额头,双手抱得更紧了些,“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静默半晌,周珩轻声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李慕瑶仍将头埋在周珩的胸口处,没有松手,没有抬头,贪恋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只是小声嘟囔道:“没有。”

周珩的唇角轻轻一扬,忽然平静地说道:“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让你平静一点,要不要试一试?”

“什么法子?”李慕瑶抬起头,好奇问道。

“试一试便知道了。”

说完便俯下身落下一个吻来。

一缕温热抵到李慕瑶的唇瓣上时,李慕瑶倏地一惊,不由瞪大了双眼。

原来这就是周珩说的让她平静的法子。

半晌,周珩缓缓抬起头,抿着嘴,望着呆呆的李慕瑶,认真问道:“好一点了没有?”

许久,李慕瑶才终于回过神来,却又立即再次将头埋进了周珩的胸膛之中,“讨厌死了。”

周珩抿嘴低笑,俯在李慕瑶的耳边轻声说道,“看起来,有些用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甘棠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