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瑶言罢欲起身去理论，被周珩拦住，“淼淼，不可闹事！”
李慕瑶道：“周珩哥哥，我绝不闹事，我只是要过去问个清楚。”
周珩知她脾性，若她执意要管，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随即随她去，不再阻拦。
李慕瑶走到门口处，见此时店小二正在招揽客人，她虽不恼，却是板着脸，质问道：“小二，你做事未免太过绝情罢，那乞丐不过是讨碗饭吃，你不给就不给，何以言语相辱？”
店小二无奈，只好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厮日日来我店门口讨要，影响我店生意不说，还偷我店里的东西。”
闻言，坐对面的乞丐抬头，先是一怔，随后大喊道：“我没偷！”
店小二怒怼道：“我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李慕瑶望了对面乞丐一眼，只见那乞丐有些心虚的别过头去，悻悻地缩在一旁，没再说话。
李慕瑶道：“我替他赔了，多少钱，我给你。”
店小二一惊，心下嘀咕来了一个好管闲事的，只得劝道：“姑娘，这……他与你有何干系，你非要管这闲事？”
对面乞丐亦是诧异，而后皆转变为惊喜，眼巴巴地望着李慕瑶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塞到了店小二的手中。
随后跑到李慕瑶的跟前，跪地连连磕头道：“多谢恩人，求恩人可怜可怜我吧……”
李慕瑶于心不忍，又从怀中拿出半袋碎银，说道：“起来吧，这是一些碎银，先拿去用吧。”
乞丐双手接过碎银，眼前一亮，又惊又喜，连连磕头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店小二见状，叹气道：“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李慕瑶重回座位，一脸欢喜。
毕竟，真心帮助别人能让自己高兴。
周珩见状，不禁轻笑，道：“你就不怕又上了当？”
李慕瑶毫不在意道：“他一个乞丐，我还能骗我到哪去？最多不过是损了几两银子。”
周珩嘴角一弯，打趣道：“我们淼淼大人真是长大了，为兄竟不知，心胸竟是如此宽广呢。”
闻言，李慕瑶不由赧然一笑，颇为得意，道：“本姑娘本就心怀宽广，周珩哥哥你莫要小瞧了我。”
周珩道：“是是是，淼淼行侠仗义，扶贫济弱，心怀天下，真乃当代女侠，当真了不得。”
李慕瑶听后不由欢喜，大笑起来。
心道：这顿饭吃的当真是令人欢喜呢。
二人带了些饭食到客栈中，但周望舒吃过早膳后还是神情恹恹的。
周珩知望舒素来身体虚弱，这次连日奔波，想来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便说道：“舒儿，觉得累就回房多歇歇，总归我们还不急着走。”
公孙述也急忙说道：“望舒妹妹，是昨夜没休息好吗？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去给你买来。”
周望舒颔首道：“多谢小王爷，望舒只是连日的疲累积攒，暂未调整好，再休整一日，大约就能好了。”
公孙述眉眼含笑，有些不好意思，温声道：“望舒妹妹，不用总是小王爷小王爷的叫我，唤我谨之就行了，若是觉得不妥，唤我谨之哥哥也行。”
周望舒闻言，看了看周珩，有些不知所措，周珩转头瞥了公孙述一眼，尚未言语，便听李慕瑶开口揶揄道：“表哥，你想的倒美，想让望舒改口唤你哥哥，你却连个改口礼都没有。”
公孙述一惊，恍然道：“淼淼说的是！怪我思虑不周。呃……只是眼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改日定寻得好东西来送给望舒妹妹。”
周望舒低着头，柔声道：“小王爷不必客气的，只是称呼而已，你是淼淼表哥，又是哥哥多年好友，唤声哥哥本就是应该的。”随即，颔首行礼道：“谨之哥哥。”
公孙述又惊又喜，神色间露出几分拘谨之色来，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高兴地一时忘了言语。
李慕瑶见他只是傻笑，不回答，便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他身子一歪，才缓过神来，笑着回答道：“望舒妹妹。”
公孙述平日里懒散惯了，从未对什么事上心过，如今遇见周望舒这般温婉之人，日日讲规矩，事事要认真，起初几日确有几分不适应，如今日子长了倒也跟着长了几分规矩，多了几分认真来。
周望舒点头回应，随后颔首行礼道：“谨之哥哥，哥哥，淼淼，那我就先不奉陪了。”
周珩点头，沉声道：“去吧。”
公孙述则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仍一脸欢喜模样，温声说道：“望舒妹妹，好好休息，明日哥哥带你出去玩。”
公孙述目送周望舒至背影不见，才转过头，对李慕瑶和周珩说道：“我出去逛逛，你们自便吧。”说完便颇为得意地，带着小柴胡匆匆出门去了。
李慕瑶见状不解，蹙眉道：“表哥，这么着急，这是去哪儿啊？”
周珩叹气道：“谁让你说起改口礼呢，如今定是有了心事了。”
李慕瑶闻言噗嗤笑了出来，“还未见表哥给谁买过礼物呢，我还真想看看表哥会给望舒送什么东西呢。”
周珩心道：“说来，这公孙述自小便浪荡不堪，如今倒是肯为望舒收了性子，只是他的家世复杂……”
只是他家世复杂，若将来望舒当真嫁给了他，无异于小白兔闯进狼窝，日子怕是难过。
周珩没再继续想下去，只是转头对杨安吩咐道：“这几日看顾好望舒。”
杨安俯身应是，随即又听周珩继续说道：“别让公孙述单独见她。”
杨安道：“是，将军放心。”
*
第二日，望舒早早便醒了，收拾妥当后一打开房门便见房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背影，是杨安。
周望舒并不惊讶，近半月来，几乎每个夜晚，都是杨安护在一侧，有一日，一行人在马车中过夜，半夜里起了大风，也是杨安挡在门帘前面，紧紧压住了车帘才让望舒的轿厢内没透进风去。
望舒平日里睡得本就轻，一有动静就会醒来，但那日却睡得格外沉稳，虽有几分连日行路的劳累，导致她沉睡不醒，但更多是杨安的安守让风声停歇。那日清早醒来，望舒见到被压出褶皱的车帘便心中明晰了。
周望舒颔首行了一礼，道：“杨将军。”
杨安回过头来，看了周望舒一眼，又垂下头去，回道：“望舒小姐。”
周望舒微微一笑道：“杨将军不必守着了，有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杨安道：“将军命我好好看顾好小姐，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周望舒颔首道：“那便辛苦杨将军了，天已大亮，想必也没什么事了，将军先去歇息吧。我同亦雯一起出去走走。”
杨安道：“我陪小姐同去吧。偏远小镇，人生地不熟的，小心为好，还是我跟着比较安全。”
周望舒望着杨安，沉思半晌才缓缓开口：“说来这近半年来，每次出行都是杨将军在侧护望舒安危，望舒感激不尽。”
杨安没有抬头，只低着头，沉声道：“职责所在，小姐不必挂怀。”
这时，一旁房门打开，李慕瑶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见到望舒在这，不由眼前一亮，欢喜问道：“望舒，你好些了吗？”
“我已经没事了，眼下正要出去，淼淼要一起吗？”周望舒问。
李慕瑶还未回答，便听身后一清亮男声问道：“望舒妹妹要去哪里？不若同去。”
李慕瑶和周望舒转身，见是公孙述和周珩一同向这边走过来。
公孙述走上前，笑着说道：“望舒妹妹今日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周望舒点头行礼道：“哥哥，谨之哥哥，望舒今日已经好多了，明日便可继续出发了。”
周珩道：“好，那便明日出发。”
“淼淼，昨日吃的小食真不错，在哪里吃的，我们今日还去吃一次吧？”望舒只觉身上轻快，不由欢喜道。
李慕瑶一脸兴奋：“好呀，我知道，我带你去。”
公孙述道：“望舒妹妹若是喜欢，临行前多买下一些，路上吃。”
几人一面走着，一面下楼，往门外走去。
一出门，李慕瑶被眼前场景一惊，她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不由嘟起嘴来。
只听公孙述疑惑道：“昨日出门还没见这么多卖身葬父之人呢，怎的一夜之间多了这许多？难道是镇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原来，是沿街多了五六个卖身葬父的姑娘，皆如昨日一样，跪在地上，对着眼前的“尸体”啜泣着。
周珩看向李慕瑶，紧紧拉住对方的手，嘴角微扬道：“不必管他，走吧。”
公孙述见状，蹙眉道：“你们俩不对劲！莫非……是知道怎么回事？”
只见李慕瑶悻悻地，蹙眉道：“告诉你也无妨，昨日，我……给了一个姑娘一琔银子，让她回去安葬了她父亲，好好生活，结果……结果，是骗子。”
公孙述恍然大悟，大笑道：“所以，现下，十里八村里的小姑娘都闻着味来做这没本的买卖了。”
李慕瑶嘟着嘴道：“有什么好笑？！拿着别人的善心当成一门买卖，真让人寒心。”
周望舒安慰道：“淼淼不必伤心，虽说眼见不一定为真，但谁能说一定能识出背后的真相呢，换成是我大抵也会上当。”
周珩道：“望舒说的对，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便好，剩下的，自己无法控制的，便交给老天去处理。”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何必忧思过甚？
李慕瑶点点头，没再言语。
一行人来到昨日的那家早餐铺子，刚坐定，便见几个乞丐在门口伸着碗向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只见小二望了望门口处，又转头看向李慕瑶，淡然说道：“姑娘，找你的。”
李慕瑶回过头向门口处望去，只见昨日的乞丐又领着三四个乞丐过来讨饭了。
李慕瑶回过头，努着嘴嘟囔道：“昨日那个乞丐，已经给过他不少银子，今日怎的又来了。”
公孙述忍着笑，说道：“原来是，我们淼淼侠女昨日大发善心，四处施善呢！”
周珩看向公孙述，直直瞪了他一眼。
周望舒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多的是贪心不足。”
周珩看着李慕瑶，声色温柔道：“先吃饭吧。”
只见小二如昨日一样，上了十几道小食和汤饮道：“几位客官请慢用。”
李慕瑶拿起筷子，却是吃不下，筷子在碗中夹啊夹啊，竟没一块放入口中的。
突然，李慕瑶放下筷子，拍案而起。
几人抬起头看着她，惊问道：“怎么了？”
李慕瑶气道：“生气！我要把他们揍一顿！”说罢，便往外走去。
周珩闻言只觉不妙，迅速追了上去。
公孙述见状大喊道：“先把饭吃了啊！”见无人理会，亦追了上去。
周望舒亦是不安，也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李慕瑶向前一翻，纵身一跃，一脚便将昨日那乞丐踢的后退了几步。
周珩紧随其后，持剑将那乞丐锁在了角落处。
那乞丐哪里见过这阵仗，登时便吓的尿了裤子，跪地求饶道：“大侠饶命啊！恩人！恩人饶命！”
李慕瑶冷哼一声，双手叉腰道：“恩人？我怕是冤大头吧？昨日我与你说，让你好好生活，你如今又来讨饭？你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要饭？！”
周望舒站在门口处，满脸愕然，劝道：“淼淼，不要把事情闹大，有什么事好好说。”
店小二则在一旁看热闹，道：“嘿！比我昨日打的还凶呢！”随后，转念一想，又是一阵后怕：“真没想到，这两位客官如此不好惹。”
周望舒见那店小二用手作剑比划在自己脖子上，做出一个咔嚓的动作，随后又打了个哆嗦，不禁暗自好笑。
她长呼了一口气，叹道：哥哥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到雍州还如此行事，恐怕会惹来非议。
周遭不知何时围上来一群人，只听有人在人群中议论道：“这乞丐名叫二狗，早年家中是做炊饼营生的，他爹在世时，这人便好吃懒做惯了，后来他爹去世了，他家这营生也荒废了，再后来，这人就在街上要饭糊口了。”
李慕瑶听到街上的议论声，越发恼火，直接将那人暴打了一顿，周珩则静静伫立在一旁执剑相守，旁人自是不敢阻拦，任由她挥着拳头。
直到那人鼻青脸肿地哭着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后定重拾旧业，好好过日子，求求姑奶奶不要再打了。”
李慕瑶才丢下些看伤病的钱财，神清气爽地回到店里继续吃饭。
“所以，你短短一天之内被人骗了两次？”公孙述一边吃饭一边问道，“欸？不对呀，子安，你不是一直跟着她的吗？怎么还会让人骗了去？”
李慕瑶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一眼公孙述，嘟着嘴，没说话。
突然，公孙述不知怎么，脚下一阵吃痛，大叫了起来，低头往桌底一看，竟是李慕瑶气不过，正狠狠踩着他的脚。
好一会儿，李慕瑶才终于肯抬起脚来，恼道：“闭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公孙述捂着脚吃痛蹙眉道。
周望舒说道：“其实也不能怪淼淼，初来乍到，确实很难判断真伪。淼淼生性善良，一见贫苦便动了恻隐之心，情有可原，况且这本身也没有什么对与错，只当是积德行善，救济穷苦不就好了。”
李慕瑶面色和润地看着周望舒，撒娇道：“好望舒，不用安慰我了，我没事的。”
周望舒微微一笑，看刚刚这斗嘴的架势，理应是没事，于是接着说道：“这几日春色正盛，不如，我们一同去春游吧？这里不同于临安，我倒想看看这边的风景呢。”
公孙述当即应和道：“好呀！这边四面环山，山水相映，想是可以爬山，或是河里抓鱼？”
周珩道：“嗯，出去散散心也好。”
李慕瑶见众人都同意，便也乖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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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甘棠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