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弦回宫后便将自己房里彻底排查了一遍,果真在床褥里侧发现一张黄色符纸,她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拔剑挑起那符纸,仔细观察后才发现上面不仅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后面还有自己的生辰八字。
饶是见惯了各类玄学招式,徐子弦也被这些杂乱又诡异的东西吓到。
一个踉跄站不稳差点朝后方跌倒,好在孔月绮在后方及时扶住了她。她轻柔地拍着徐子弦的背,希望她能稍微缓过来些。
记得之前徐子弦说起过,由于背靠草原,他们那边边疆的人也多少信些巫蛊之说。她刚出生时徐家军刚打了败仗回来,损失惨重,军队中几个颇信传言的副将请求徐将军将她扔到大漠里自生自灭。
徐将军犹豫半天最终同意了。
徐子弦三五岁便得知了这件事,所以对巫蛊之说打心里有些阴影。就在她生死一线之刻,徐将军又不顾旧伤将她带回来。
她说或许从出生便注定了她与她父亲可能永远成不了至亲,只能是疏离的养育之恩或者将士与士兵的关系。只是她自欺欺人哄骗自己好久了。
她长久以来都陷在对他父亲的怨恨与感激中,挣扎、内耗,此次查案便是她为他们之间的父女情画上句号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之后,便去完成母亲遗愿。
印象中,自己母亲是个执着又果敢的女子。没想到临终前母亲最关心在意的竟然是她。
过了许久,徐子弦慢慢冷静下来,慢慢地拾起掉在地上的符纸,眼里闪过一刹那的后怕随即神情狠厉起来:“看来计划要提前了。月绮,你去写信通知各位,一切准备就绪。明日景和宫便可行动。”
孔月绮神色担忧地看了看徐子弦,内心着实心疼,又安抚一番后,去书房写信去了。
她在信里添加了自己的猜测:印公公或许早已知晓她们这边的动作,准备靠着一种邪术与徐子弦交换灵魂,最终诱导她们杀害真正的将军女儿。而后身为将军女儿的她可回到军中扰乱军心,最终与五大家族合谋彻底架空陈朝。
看到信件的两人也当即立刻明白当前迫在眉睫。
长孙明因私底下找机会刻意与印公公起冲突,一改往日形象,在一旁宫女的辅助下,夹杂着个人浓厚的怨恨的话语如一把刀直往印公公心窝里捅。
自己拥有那刻意维持的尊贵身份久了,印公公自然受不了他人的侮辱,尤其是在他眼里毫无用处的皇后。他绝对不会再会体验到任人宰割的感觉。
虽内心气愤万分,但当面也并没有暴怒一番,想到自己的大计他明白自己此时不能意气用事,所以只是在回应对方时收起了平时的敬语。
可皇后早有准备。
陪着皇帝前来的正是西娥,随着皇后哎呦一声摔倒在地,离得不远的西娥会慌忙带着皇帝赶来。
陈百理到来时正见皇后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灰扑扑的,旁边侍女哭着要扶她起来。一旁的印公公那同样想扶起来的手在特定角度下在皇上眼里便是要欺凌。
长孙明因将印公公不知尊卑礼数、自己好生提醒他却推倒自己、说自己无用这般说辞说给陈百理听,一旁那个宫女也在应和着。
陈百理面上有些不悦了,自己虽与皇后并无感情,但也是患难夫妻,怎会容忍有人欺辱她?
“印公公,你好大的胆子!今后不许踏入长春宫半步,见到皇后也要三跪九叩一个时辰。”
这处罚实际并未动摇他地位半分,但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动摇皇帝对他的信任。
这种不足轻重的处罚,也就只有面前这个单纯无用的皇帝认为严重了,长孙明因在心里轻笑。
印公公本想出声辩解再答应要求,但看到一旁与皇上亲昵的女子后身形一顿,眼神不自觉停留在西娥身上片刻。
西娥当即做出害怕恐惧的反应,身子不住地抖,躲在陈百理身后不敢睁眼看他。
陈百理察觉到西娥的不对劲,转过身来问她怎么了。西娥只是摇摇头,眼神却一直盯着印公公不放。
就在此刻,伍竹烟着急忙慌地赶来,焦急地说,陈公公失手不小心撞倒烛火,导致澜仪殿一处走水,昭妃娘娘虽当时不在屋内,却因心急那些诗作不顾阻拦冲进去,至今仍在昏迷,那些诗作手稿也被烧得残缺不齐。
此事正让皇帝心急万分,正巧顺着西娥视线看过去正是印公公,这令他忽然想起陈公公是印公公举荐进的澜仪殿。加之又产生诸多他欺凌西娥的猜想,陈百理顿时怒火中烧。
他颤抖地指着印公公:“你......你手下怎得都是一些无用之徒?说!你说!你之前是不是利用职权欺负过娥儿!你这阉人,你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吗?你简直罪不容诛!”
印公公脸色阴沉,带着哭腔又磕头又行礼地说:“是奴才对那狗奴才管教不周,不幸损坏了诗集还误伤了娘娘。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刚才也是失手撞到了皇后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至于西娥姑娘,也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用管教下人的法子责罚过她。请皇上开恩,看在奴才自小照顾陛下的分上,饶奴才一命吧!”
那贱婢胆子如此之小,想必还未说出那事,只要我日后威胁威胁她,她定会守口如瓶。况且只要能活一时半会,我就能找机会施展术法,东山再起。
伍竹烟内心唏嘘:果然又是那些经典俗套的求饶话术。
这一阵沉默后,那文艺皇帝果真被他的话说动,准备松口减轻些责罚时,有公公跑来传报,说靖妃娘娘绑着二人提着剑过来了。
陈百理刚消下去的怒火又被一桩事点燃,端起架子问:“放肆!靖妃最好有要事禀报。”
徐子弦持剑行礼,不慌不忙地将证人一一带到前来。
“皇上,此二人乃印公公安插在我景和宫的眼线,如今已被我抓捕。就在昨日,我侍女收拾床铺时发现了这张怪异纸符,上面符文所写正是换魂之法,而此二人前几日听从印公公命令妄图给我下毒,被我抓捕后一加逼问,问出这符纸另一端连接人身份——此人正是印公公。”
说着请来宫中治病的一众太医给自己把脉,都说是中毒已两三日。
“皇上不妨搜搜他身上是否有一样的符纸呢?”
在皇帝的震惊之下,徐子弦领着一把剑,威胁几位太医上前搜身,果真在帽子里的特定夹层层找到一张发臭的符纸。
印公公整个人被吓得瘫软在地,惊愕地看着三宫人。
好啊,一个个都算计咱家!咱家的计划全都落空,到头来是咱家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啊!
随后近乎爬到陈百理脚边,使劲地哀声求饶。
“皇上万万不可心软,绕过这人。奴婢临走前小主说过,希望您不要做出后悔的决定。他如若还活着,今日敢换妃嫔,明日便可换您啊。”
伍竹烟见陈百理面色仍有不忍,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但还是按照顾晓知给的指示劝阻他。找准时机说些让对方永远翻不了身的话吗?这她在行。
陈百理听完如梦初醒,最终下令将他杖毙。
“几日之中,朕的发妻、妃嫔、挚友、爱人全都受了委屈,你既说自己罪该万死,那便去死吧。”
印公公被拖着走时,眼睛一直盯着她们这些人,那眼神恨不得把害他的人碎尸万段,可实施不了。
伍竹烟借口回宫看娘娘先走一步。
孔月绮明白她这是要询问对方穿越回去之事,但自己忙着在这边做人证,抽不开身,没法陪着一起去。
伍竹烟及时拦住拖着印公公的众人,掏出些银钱给他们,说耽误点时间自己有事要问印公公。
众人同意后,她俯身看着面前令她作呕的人。出声询问:“当初派我监视昭妃的人是你吗?你说的会满足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印公公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笑的有点疯癫,像是自嘲:“原来是你在扮猪吃老虎啊。是我,小肥子说的种种表现,我就猜出来你们可能和我来自一个地方。本想过段时间亲自找你面谈,没想到啊哈哈哈哈哈。”
而后又意味深长地说:“知道,我当然知道,如今我要死了,不妨告诉你。”
“我熬过五十年的日月,最终还是得到了一个死亡的下场。从最初的愿望从活着变成了不再受人欺侮的权力,这些日子太辛苦了。你想知道怎么回去吗?让自己陷入绝望,然后死去,就如我现在这样。哈哈哈哈我解脱了哈哈哈......”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回去的方法!
印公公忽然不想死了,他属实想看面前的人以后为了回去会如何做了。
伍竹烟懒得理面前这个疯子,和她猜的一样,印公公也是穿越来的。至于他为什么思想会成现在这样,她觉得大概是在这儿呆的时间太久了吧。久得自己问起这个问题时还要一愣,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原本的身份。
至于他说的办法,伍竹烟才不信。没有凭证,谁又能证明呢?让她俩绝望地死去,最后即使能回到现代怕不是会得抑郁症,而且她绝不能再让小绮陷入那种绝望。
不过从他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上的疤,至少能证明自杀回不去,她们也不用白费力气了。
倘若能回去,祝福他能一切顺遂吧。
印公公死后,后宫一下子热闹了些,伍竹烟与孔月绮也能时常见面了。
伍竹烟将自己获取的消息告知孔月绮后,果不其然地见她哭了起来。
“怎么办烟烟,我们......不会真回不去吧......”
“没事的,咱们现在在后宫混得挺好,慢慢找回去的方法就是。或许我们能找到目标相同的同盟呢。”伍竹烟轻抚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孔月绮整个人都垂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一下趴了三个时辰,连徐子弦都凑过来安慰了许久。
“月绮,既然你们那边那般好,我定会努力帮你找那什么同盟让你回去!中间要是有人想害你,我就先斩了他。”
孔月绮努力笑笑,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点。她拍拍自己的脸,心里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自己的矫情太过,麻烦到人了。
老爸老妈给我的疼爱不是让我随心所欲的理由。
她长叹一口气,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们一定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