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出坤宁宫,朱标踏雪径直奔回东宫演武场。
往日百步宫道便足令他咳喘畏寒,此刻步履如飞,气息匀稳,玄色袍角扫过残雪,竟不带半分迟滞。
朱标屏退内侍,抬手摘下架上镔铁长枪。
前世此枪重逾三十斤,他需双手勉力才能举起,三招便脱力虚浮。
此刻单手握定枪杆,沉腰拧腕,枪尖骤然破风而出。劈、刺、扫、格,枪影连环翻卷,卷起檐下碎雪漫天。
百余招过,收枪拄地,肩头微热,神思清朗,全无往昔眩晕脱力之态。
朱标望着掌心薄汗,眸底锋芒渐露。
“呼,舒服。”
“呼,舒服。”
朱标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竹捧着铜胎手炉与一碗姜枣汤匆匆而来。
眼瞅着演武场上被枪风扫得四散的碎雪,又瞥见他手中那杆三十斤重的镔铁长枪,她脚下一绊,险些将汤碗晃洒。
“殿、殿下!”她忙稳住身形快步上前,圆睁着杏眼满是惊愕,“您怎的舞起这般重的枪了?往日您站风口里片刻都要咳喘,今日大雪天里折腾,仔细伤了肺气!”
她一边絮叨一边将手炉塞进朱标手里,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背,反倒愣了愣:“咦?殿下的手竟不凉?往日这时候早冻得通红了。”
朱标掂了掂手里的长枪,挑眉笑道:“怎么,就许你家殿下日日病着?”
青竹连忙摇头,把姜枣汤递过去,嘴里还念叨:“奴婢不是那意思!就是太吃惊了。上月您提这枪还得两个内侍搭把手,今日竟单手持着舞了半晌,传出去宫里人都得惊掉下巴。”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就是得怪奴婢没拦着您雪地里胡闹。”
朱标仰头饮尽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沉进腹中,畅快道:“往后我日日都要在此练枪习武,你每日按时备着热汤便是。”
青竹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应道:“奴婢记下了!殿下身子日渐强健,是天大的好事!赶明儿练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去校场跟那些将军们比箭呢!”
朱标闻言失笑,长枪往地上一顿,雪沫轻扬:“那有何难。”
他抬眼望向沉沉落雪,眸中微光流转。今日只是体魄蜕变的开端,往后筋骨日强、神思日敏。
“醉看月光惜相思,月下佳人琵琶辞。”
“妙哉,妙哉!”朱标温柔的看向宫女青竹。
青竹脸一红,连忙屈膝:“殿下恕罪,奴婢失言了!就是听着这句子婉转好听,忍不住随口接了,奴婢不懂诗文的。”
她抬眼偷瞄朱标,又怯生生补道,“只是觉着殿下今日格外不一样,舞枪时威风,念诗时又温文,像……像换了个人似的。”
朱标掂了掂长枪,朗声笑道:“人总是要变的。总病恹恹的,如何担得起东宫之责。”
他望了眼沉沉夜色,摆手道,“行了,夜深了,下去吧。明日寅时备水,我早起习武。”
“哎!”青竹脆生生应下,麻利收拾好食盒手炉,退到门口又回头,“殿下放心,明日奴婢把枣粥温在炉上,保管您练完就能喝!”说罢踩着碎雪匆匆去了。
朱标立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枪杆,眸色深沉。今日的新生,不过刚刚开始。
天刚泛起鱼肚白,朱标便准时醒转。
没有往日醒后的头昏乏力,只觉神清气爽,经脉舒展。
他心念一动,默念“签到”,系统音如期而至:【叮!签到成功,获得东厂锦衣卫】。
朱标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力,披衣起身,大步走向演武场。
脑海中当即浮现这支锦衣卫的全貌:二百名精锐皆着玄色飞鱼服,腰佩鎏金绣春刀,弓马娴熟、耳目敏锐,分驻京城内外与勋贵府邸周遭,暗查诸事,唯朱标之命是从。
朱标心念电转,即刻传令:百人潜伏淮西勋贵宅邸周边,暗录私田佃户账册;百人渗透六部各司,盯紧钱粮往来动向。
他不走父皇铁血株连的老路,只凭精准情报定功过、惩首恶,既不打草惊蛇,也不放纵贪蠹。
这二百双暗眼,便是他整顿朝局的第一步棋,朝堂动静、勋贵行止,自此尽在掌握。
演武场上又练了半刻枪法,朝日跃上檐角。
朱标收了枪,气息匀稳地径直往大本堂而去。
往日这段路他需缓步慢行,今日步履轻快,须臾便至堂前。
堂内书声琅琅,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正晃着脑袋背书,宁国、安庆几位公主趴在案边描红。
朱棣耳尖,最先听见脚步声,“啪”地丢开书卷嚷起来:“大哥!你怎来这么早?往日辰时都见不到你人影!”
众人齐刷刷抬头,朱樉瞪着眼咋舌:“奇了!昨儿还下着大雪,你今日面色倒比往日红润十倍,莫不是母后偷偷给你塞了什么灵丹妙药?”朱标笑着走上首坐下,指尖敲了敲案几:“少贫嘴。昨日的《论语》背熟了?今日我挨个考校。”
安庆公主举着蘸满墨的小手晃:“大哥大哥!青竹姐姐说你昨日舞三十斤的铁枪!是真的吗?你什么时候教我们习武呀?”
朱棡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往日你总说身子乏不肯动,如今好了可得带我们去校场骑射!天天坐这儿背书,人都呆傻了!”
朱标失笑,虚压了压手:“都安静。先把今日课业过了,午后校场,我带你们练箭。谁背不出书,就留堂抄十遍,别想去。”
一众皇子公主登时欢呼出声,又连忙捂住嘴怕惊动里屋的先生,一个个坐得笔直,书声瞬间响亮了几分。
朱标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弟妹,心底泛起暖意。
正闹着,堂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宋濂先生慌忙整衣出迎,孩子们也立刻噤声站好——朱元璋一身常服,负手踱了进来。
他目光先扫过朱标,见其面色红润、肩背挺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嘴上却哼了声:“方才老远就听见堂里吵,朱樉,又是你带头闹?”
朱樉缩了缩脖子,挠头傻笑。朱棣却上前一步,朗声道:“回父皇,大哥说午后带我们去校场练箭!父皇要不要去瞧瞧?”
朱元璋挑眉看向朱标:“哦?你身子大好了?都能带他们舞刀弄枪了?”
“儿臣近日调养得宜,已无大碍。”
朱标躬身笑道,“正想午后请父皇指点儿臣箭法。”
安庆公主立刻扑过去拽住朱元璋衣袖:“父皇去的话,能带御膳房的枣糕吗?”
朱元璋哈哈大笑,弯腰捏了捏她的脸蛋:“行行行,都依你。午后咱就去校场,看看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谁的箭法配得上吃咱的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