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陶瓷小碗里,加了水的麦粉团噗嗤噗嗤往外冒气,江颜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头火热。
这个办法真行,看来她的发面饼有戏。
她把陶瓷小碗重新盖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开始,又要开始奋斗了!
“走吧,今天去定制锅具。”
翠红纠结了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小姐,您不是说要开饭馆?这会儿定制锅具,到时候用不上怎么办?”
江颜伸手敲她脑壳,傻丫鬟,摆摊又不是开店,怎么方便怎么来啊,日后不一定会加炒菜。
她之所以是野生美食博主,而不是厨师,究其原因,就是她太博爱,什么都想做。
江颜又多问一句,生怕遇到和先前一样的情况:“定制锅具不用担保人吧?”
翠红摇头,那倒不用,铁匠是合法匠人。
一主一仆往外走,很快出了府。
“是这儿吧?”
沿路问过来,结果越走越偏,最后竟到了一处死胡同里。仅剩一户人家,院墙破烂,从外面往里望去,还能看到里头火热的场面。
一个烧的火红的铸铁炉子,热浪传到了老远,院墙摸着都感觉到热意。
匠人身形瘦小,力气却大,抡着一柄大锤,虎虎生风。
铿锵的声音传入耳内,听得人颇有些胆战心惊。
江颜收回视线,作淡定状,伸手理理自己的头发以及衣服。再慢慢踏进院子,站到旁边,看铁匠打铁。
这一看就是一刻钟,她不催,反而越看眼睛越亮。
铁匠手艺精湛,做工仔细,这一趟来值了!
“来客有何事?”
铁匠将粗粗定好型的铁铲状器物重新放回炉子煅烧,看向江颜,眼里闪过诧异。
江颜清清嗓子,拿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走过去给他,“我想做一口大的平底锅,边缘要有些高度,像这样的。”
铁匠接过一看,紧紧盯着那一团勉强能看出来形状的锅子图样,沉思着。
江颜心里打鼓,难道是自己的画技过于抽象?可也没办法,硬笔她都画不好,别提软塌塌的毛笔。
“怎么样,能做吗?”价格好商量这几个字都不敢说出口,江颜方才从翠红那儿套了话出来,这儿定制铁器价格不低。
何况她的锅很大,用料更费。
铁匠沉吟片刻,抬头,“不太好做,真要做,得加钱。”
江颜悬着的心嘎巴一下死了,就知道会这样。
大晋的锅很少有平底的,多是需嵌合在特制的泥炉中,底部若过于平,泥炉就不好打,且易脱落。
不过这也不是毫无办法,只要提前定好框架就行,做一个和煎饼车样式的一体式小餐车,保温隔火层做好也没大问题。
这样一来,最大的问题就变成了:钱。
江颜心头滴血,做还是不做?
一个肉煎饼五文钱,真要花大价钱做出平底锅和餐车,何时能回本?
“那,要多少钱?”她不死心地问,眉头皱的死紧。
“五两银,行就先给一半,不行就走吧。”
……
江颜脚步沉重地从铁匠小院出来,肩膀塌着,抿嘴不吭声。
好一会儿才念叨,“打锅去了六分之一,还余二十四两多,塑泥炉还得要钱……”
钱,钱,钱,到处都是钱。
翠红胆战心惊地跟在江颜身后,也不敢吭声,小姐这锅确实是贵。
好似被宰了?
临近中午,江颜肚子咕嘟叫起来,她抬头看了眼,不知不觉就到了珍馐楼门前。
珍馐楼是和平县里有名的酒楼,菜品定价高,服务周到,多是富人官差等来此吃饭。
二楼栏杆处一张熟悉的黑脸正对着她。
是赵桓。
江颜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看到他就来气,她也并非大方之辈。不担保之仇,她一直记着呢。
“小姐?这不是……等等我!”翠红站后边,看清人后,也跟着转身走。留下面色愈发黑沉的赵桓。
回到赵府,江颜径直去厨房,已过了饭点,没现成吃的,她弄了半碗麦粉,边吩咐厨娘加火烧水。
“翠红,你慢慢往下滴水,慢一些。对,还慢一点。”
江颜拿着筷子快速搅拌,看着粉结成松散的小团状。
此时水也烧开。
她慢慢往锅里下面疙瘩,很快就熟了,再磕一枚鸡蛋,搅散,下入滚汤里,简单调味。
暖汤下肚,江颜脸上多了几丝笑容,果然是美食抚慰人心。
但不出意外,赵蕊儿又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别扭的赵立恒。
小丫头嘴角亮晶晶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锅。
以她的身高,能看到,但想要吃到,她得求助大人。
这里只有一个目标——江颜。
赵蕊儿摸摸嘴巴,熟练地掏出绣着桃花的小帕子擦了擦,“婶娘,我可以吃这个汤吗?好香好香啊。”
赵立恒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涨红,憋出一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吧。”
只要妹妹能吃到好吃的,不哭,叫他做什么都行。
江颜眸光一闪,粲然一笑,“好啊。”
正愁没机会整治这两个小混球。
这可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
“哟,这不是嫂夫人?叫上来一起吃啊,怎么走了?”周子瑜趴在二楼护栏,戏谑地扫了一眼赵桓。
江颜气咻咻离开,赵大却闷不吭声,两人明显不和啊。
“怎么了这是?”周子瑜两眼冒精光,今日来得值!
赵桓盯着已经走远的人影,已无兴致吃饭,“没什么,走了。挂你账上。”
周子瑜顿时笑不出来了,瞪大眼,这厮!不是他说请客吃饭!现在心情不好,就赖账?
他哪来的银子结账!
赵桓回到衙门,迎面碰上师爷,后者诶哟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观察过他的神情,断言:“情志不畅。”
赵桓嘴角愈发往下,低沉着眉眼,反驳:“你老眼昏花了?”
他会为一个小丫头片子情志不畅?以他的年纪,当她爹都足够。当初之所以向江家下聘,只不过是看着小丫头在江家过得可怜。
师爷伸手抚摸自己特意留长的胡须,淡笑:“那是谁连着几日托人去买江家那租不出去的铺子?还怕人知道啊。”
赵桓甩袖,说不过他,文人嘴长。
师爷朗声大笑起来,蓦地唱了起来,“兜兜转转,眼前人即心上人,只怕人看不清啊!看不清~”
“缘聚,缘聚,是时候噫!”
赵桓耳尖通红,唱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堂堂男子汉,哪有整日把儿女情长挂在嘴边的?
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好在无事,刚到点,赵桓就趁人不备,回家去了。
今日却没人在垂花门等他。
赵桓只当两个小的玩累了,先回房休息。但等换完衣服,前院里却安静得过分。
往常哪怕是进房了,站在院子里都能听见嬉笑声。
他终于察觉不对。
就连管家也不见人影。
“松子,小公子和小小姐去哪了?”
院门处闪过一抹衣角,赵桓眼尖,马上叫住人。
松子心肝都在颤,大爷怎如此敏锐?
他苦着脸,“您跟我去看看就知晓了。”
一路进主院,不用松子说,赵桓就知道原因。
江颜在指挥管家和赵立恒兄妹种菜,几名家丁弯着腰边开垦。
原本平整的地面已被犁松,靠近廊下的这块地上,管家在前方分垄,赵立恒与赵蕊儿播种。
几人形容都狼狈,尤其是赵立恒,他爱面子,脸涨红也不肯歇一下。
廊下,江颜席地而坐,身上手上亦沾染不少泥点。只是神情欢快,嘴里还念叨着,“快点,没吃饭吗?赵立恒你自己说的,男子汉说话算数啊。”
赵立恒咬牙,“我在努力了。”
管家最先看见赵桓,动作顿住,面上带了慌乱,“大爷!”
嗯?
江颜转头看去,赵武夫正神色莫测地盯着这边。
赵桓颔首:“赵立恒答应了你什么?”
江颜:“你要替他干活?”
赵立恒眼睛微亮,他就知道,叔父对他最好了。
“不,今日晚了,明日再让他来?”赵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商量的味道,“我不拦着你。”
赵立恒心碎了。
江颜拍拍手上的灰,发现方才手心出汗,浸湿了,反倒让泥黏得更紧。
“不用了,就到这吧,本来也是逗他玩。明天不用来了。”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不该产生过多的交集,就如同她此刻手心的泥,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去清洗。
赵桓嗯一声,盯着江颜看了一瞬,快速转身,往外走去。
赵立恒和赵蕊儿巴巴跟在他身后,两人此时已成了泥猴子。就连管家,此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解释。
……
院子空下来时,翠红才凑到江颜耳边小声:“小姐你发现没,今日姑爷没带他的佩刀来,衣裳也换了一身。”
江颜惊愕,“有吗?”她还真没注意。
不过这与她应该没什么关系?将这事抛到脑后,江颜洗了个手,回房继续画餐车图纸。
除了煎锅以外,还可以准备一口汤锅,冬天卖疙瘩汤,夏天卖绿豆汤,汤品类挣钱还轻快。只要事先熬好,到时候直接打就行。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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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疙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