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没同意做她担保人。
月光打下来，落到房檐，又从缝隙钻出，落到江颜的脸上，她手撑着下巴，颇有些恼，随即又想到。真要租铺子，钱怕是不经花。
她也没别的来钱路子，还得省着点。
如此安慰一通，心情也松快了许多。奔波一天的劳累也袭上心头，江颜打了个哈欠，摸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伤口，也想叹气。
翠红早已熬好了药，在屋里等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熬的，明明一整天都和自己待着？
翠红不知江颜的疑惑，一味催促：“小姐，快喝罢！喝了伤口才能好的快。”
江颜：“马上马上，等我先洗漱。”
“不行，昨天您就是这么赖掉的，结果药热了两回。”
嘶！
江颜脚步一顿，完蛋，翠红这丫头执拗，恐怕是热上三五回，还得让她喝。
她接过药碗，一口饮尽，当即决定，摆摊先做甜点。
不知是大晋朝的糖类稀缺，还是单单和平县这一块的糖类稀缺，这边市售的糖并不好吃，杂质多且带点苦味，蜜饯类的也很一般。
江颜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有一种可以嚼着吃的杆子，和玉米有些像，长在野地里，很大一片。
吃着就是淡淡的甜味，如果熬成糖，甜味虽淡些，但应该比她吃的糖块味道好。
翌日清晨，江颜早早醒来，早饭都等不及吃，就带着翠红出了门。
途径煎饼摊子时，江颜顺手买了两个肉煎饼。这煎饼闻着香，大老远她就闻到麦子的香气夹着肉香。
但吃进嘴，却有些失望，调味不大好，有些腥气，肉也柴，汁水全被外面的面吸收了。
导致面皮有的地方口感囔囔的。
翠红倒吃得津津有味，她从小被卖进江家做奴婢，很少接触到外食，只觉得这煎饼很好吃。
街上人多，越往外走，越有种人扎堆往城内挤的意味。
很快找到牛车，翠红和车夫谈妥价钱，这时才问，“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江颜：“去找那种甜杆子。”
翠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找甜杆子做什么？都是小孩吃着玩的，也嘬不出多少甜味，拿来卖也没人要。
她应了一声，“哦。”
车夫等两人上车，挥动鞭子，轻轻抽了抽牛屁股，牛哼哧着往前走，慢悠悠。
江颜靠在翠红肩膀上，脑子又活络起来，甜咸永动机，怎么能配到一起，又能共用锅又不串味？
糖糕和油饼！
只要一口大平底锅就能解决，做法也不复杂。
到江家庄子附近，果然有不少甜杆子，有几个男娃正扯着。
江颜冲他们喊：“你们想吃零嘴吗？”
半上午，佃农们都在农田里忙活，顾不上这些岁数小的孩子。他们也因此偷溜出来玩。
听见有人喊，几个男娃的第一反应是逃，但也没跑多远，看见江颜的脸后，又呼啦啦跑了回来。
“你真能给我们买零嘴？”
江颜点头，指了指他们怀里的甜杆子，“用这个换铜板，有多少换多少。”
翠红配合的掏出一枚铜钱，在几个孩子面前晃了晃。
很快，交易达成。
牛车渐渐被甜杆子给占领，最后江颜付出五枚铜板便获得了一大车甜杆子。
满载而归。
赵府，管家一大清早便从家丁口中得知江颜出了门。
犹豫后，到底是没告诉赵桓，昨日夫人连话都没听大爷说完，心里可能还存着气。
当初大爷不知为何，匆匆向江家下聘礼，直言要娶江家小女儿，他还以为是为了小少爷和小小姐。
如今看来，未必是这样。
那是真看上夫人了？管家眉心皱着，心里又存疑。
这些日子大爷从未进过主院，若真心仪，不至于如此冷淡。
“管家，夫人回来了！”
下午，赵桓破天荒早回家，刚进门便听见家丁略带惊慌的喊声。
管家亦是急急忙忙出来，门大开，江颜坐在草垛上，发髻略显凌乱。
管家不由去看赵桓，他站在垂花门前，已然无言。
“夫人，您这是？”
“榨糖，快来帮忙！”
江颜头也不回，慢慢下牛车，站稳后拍拍手上的灰，边问翠红，“府里有石磨吗？”
翠红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厨房小楼去，石磨在小楼院里。
但榨汁前，还需要清理甜杆子，摘去叶子，清洗干净。
这一步江颜没再有机会动手，管家叫几个丫鬟还有家丁合力清洗。
赵桓看了江颜一眼，不知她这是哪里学来的。
江颜坐在凳子上，吃着饭，速度很快。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没多大会儿，石磨上阵，青绿色的汁液延凹槽流进木桶内，很快积满一桶。
厨娘殷勤地提进去，“夫人，火已经烧好。”
昨日那碗瘦肉粥俘获了厨娘的胃，现在江颜要做什么她都特别配合。
江颜点头，“嗯，先不进锅，有细密点儿的布吗？”
厨娘愣住：“啊？做什么用的？”
江颜指一指桶里的渣滓，“过滤，渣滓需要弄出来。”
厨娘拿出孔很细密的竹筛子，江颜点头，这个可以。
过滤之后的汁液更好看，江颜忍不住舀了一勺喝，甜了些，清香味更足。
腿上多了几分力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婶娘，我也想喝甜水儿！”
是赵蕊儿。
江颜低头看去，小娃娃口水都流了出来。
她盯着这小丫头。
小馋猫，鼻子怪灵的。每回做吃的都突然冒出来。
江颜不回答，赵蕊儿也不客气，顺着她的腿往上爬，等到能够到碗的高度时停下。
凑过去喝了一大口，眼睛登时亮了。“好好喝！婶娘你太厉害了！”
江颜嫌弃地看着少了一圈的碗，把小孩抱到地上，将碗塞给她，“喝吧喝吧，别再来了。”
倒霉小孩儿，牛皮糖一样。沾上还甩不掉了。
赵蕊儿拿到自己想要的，马上掉头跑出了厨房。
熬糖是一个耐心活，越到后面，火越不能大。
到半夜，江颜睁大眼睛，拿着锅铲翻动锅内所剩不多的糖液。
清甜味已经扑鼻而来。
眼见着糖液能挂住锅铲，且呈现倒三角，江颜马上对烧火的人道：“停火。”
“好。”
男声让江颜懵了下，怎么是他？
但这时来不及去想这些，她现在真的很困。
两个竹筒递过来，江颜接过，快速灌完，正好装满。
一牛车的甜杆子，熬出来就这么点糖。
江颜伸手蘸了一下锅铲，糖颜色清亮，承琥珀色，味香，甜味比想象中浓一些，很好吃。
成了！
赵桓盯着两竹筒糖，神色莫测，原来这种甜杆子也能炼糖？
他冷不丁开口，“所以，带甜味的杆子，都可以炼糖，不拘是糖蔗还是旁的吗？”
江颜点头，当然。
不对，这里有糖蔗？她震惊看向赵桓，“糖蔗在哪里？”
今天她去庄子上都没瞧见有甘蔗。
赵桓却闭口不言，径直冲外走去。仿若帮忙烧了半夜火的人不是他。
……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翠红心疼地看着江颜倒出昨夜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糖稀，和麦粉搅拌在一起。
江颜抬头，“着什么急？加开水，慢慢的。”
厨娘小心翼翼地倒下去，见江颜用筷子搅拌，没多会儿，原本散落的麦粉就变成透明的。
待面团凉了些，江颜才开始揉面，边揉还边往里加干粉。
麦粉略显粗糙，颜色发黄，并不好看。但保留了胚芽，闻着就特别香。
将粗糙的面团揉细腻之后，江颜团出一个个小圆球，接着按扁放到锅里去煎。
期间她不停地用锅铲给面团淋油，很快，甜香味飘满了屋子。
金黄酥脆的糖糕出锅，江颜尝了尝，甜味淡了些。心中不免犯嘀咕，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翠红和厨娘在经过她同意后，迫不及待地拿了一个，快速往嘴里塞。
“呼，烫烫烫，好好吃！”
翠红这会儿不心疼糖了，满心满眼都是糖糕。外面酥酥脆脆的，咬开，里面却是软糯的。
一个糖糕下肚，整个人都满足了。
翠红眼睛发亮，“小姐，我们要做这个卖吗？”
江颜沉吟，倒是想，但糖制作时间太长，且江家庄子附近的甜杆子数量不太够。
“糖不够啊。”
她摊手，“我们还是要找到别的合用的糖才行。这样熬糖太耽误时间。”
翠红神色一黯，江家商铺倒是有好些的糖卖，只是，他们肯卖吗？
江颜睨她一眼，“不用着急，这两天再多出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
昨夜赵桓的反应不对，他像是知道哪里有糖蔗，还有别的带甜味的东西。
她要顺藤摸瓜！
除了甜的，还有就是咸的。
咸的带馅，肉馅好调，但适配发面饼会更好吃。这里难的是养酵母。
昨天她吃的那个是死面饼，凉了发硬。
再说，发酵过的会更宣软，吃着更舒服。
江颜走前顺便带了一小碗麦粉回主院。
今天主院里的小厨房已经开始动工，预计工期三五天。
正好去订锅具以及采买摆摊所需的物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不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