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琪都不敢回想,自己在树洞里被祈愿之神控制险些送死的记忆。
每次回想起祈愿之神脚底下被玩家的血浸染的湖水,她都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更何况,自己的等级没有变化。在等级压制的前提下,再见一次祈愿之神和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她问骆以安:“能看到其他玩家的等级吗?”
他环视一圈:“大部分和你一样。”
她又调出系统询问:“参与排位赛的话,会提升角色等级吗?”
系统答:“排位赛会奖励竞赛装备,但不奖励经验值,对角色等级没有帮助。”
这也意味着,除非他们中有和骆以安经历相似、处决了英灵级BOSS获得大量经验的高等级玩家,不然在场大部分玩家压根没能力和祈愿之神谈判,也没法从那个树洞里全身而退。
这不明摆着让玩家去送死吗?
独角兽族纯粹是在利用玩家,在用黄金面具诱惑玩家去送死。
她冷笑一声,还美其名曰是“族长的奖励”,真够伪君子的。
“这是个死局。”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骆以安逐渐握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暴起。
这是一场帕伽索斯为贪婪者设计的鸿门宴。
而真相,只有邱琪和骆以安两个人知情。
可是,如果通关道路只有眼前这一条赴死之路,你还会选择走上这条路吗?
邱琪的目光游移,落在那一副流光溢彩的黄金面具上。
自从刷到游戏之后,邱琪已然是一个赌徒。
对于一名赌徒来说,若是看破了藏在谜面上的谜底,就没有什么能拦住她的脚步。
除非是赌徒关心的人,成了新的变数。
“走。”
骆以安推测的结果与她不谋而合,却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他拉起她的手,毫不犹豫朝着大门走去,不容置疑地说:“这条主线做不了。”
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骆以安的怒火像飓风一样袭来。他的步伐过于急促,邱琪没办法及时跟上,险些踉跄跌倒在地。
“你冷静点。”她瑟缩着想收回手臂,被更加不容置疑的力气拉了回去,“骆以安,你放开我,我不能走!”
“你不要命了吗?”他有些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质问道,“不想再死一遍,就马上跟我离开这里。”
所有玩家的注意力都被帕伽索斯的面具吸引,一时没人留意到隐匿在花园后方的争执。
白皙的手臂被勒出红痕,邱琪愠怒着低喊:“骆以安!你别发疯!”
闻言,骆以安骤然停步,害得邱琪险些撞上他。她刚站稳脚,却被一把拉到他的身前。
失控的男人强忍怒火,俯下身要对视。她心里犯怵,低头躲闪着对方探究的目光。
“我发疯,还是你疯了?”
骆以安双眼微微发红,沉声低吼道,
“明摆着叫你去送死,你还肯回去?”
“邱琪,你想钱想疯了吧?”
即便两年不见,他对她的执念依旧了如指掌。
她确实不会就此放弃,即便磕破头皮、鲜血直流,她也会继续走下去。
“我不能走。”邱琪一时怒极,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怎么也甩不掉。她怒喝道:“骆以安,你大可以自己走,快放开我!”
“你让我放,我就得眼睁睁放任你送死吗?”他嗤笑一声,丝毫没放松力气,发了狠地抓紧她,“你总是这样,糟蹋自己,也糟蹋我。”
她每一步都在赌,赌自己能被命运重新眷顾,赌排位赛奖励的装备——帕伽索斯的黄金面具。
排位赛,或许是新的变数,或许可以破局。
而眼下,失控的骆以安才是最大的变数。
他总是这样,让她手足无策。从前是,如今也是,一无所变。
“对,我就是疯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拿到奖金,我必须去。”
“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我也是真傻,真以为你和从前不一样。”骆以安对她飞蛾扑火的行为嗤之以鼻,“实话跟你说吧,邱琪,我不会让你有再一次丢下我的机会,再也不会。”
他疯了?
她瞪圆了双眼,欲言又止。
两人沉默不语地对视着,怒火在安静中燃烧成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云层之上,族长帕伽索斯在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珍宝。士兵兽人将黄金放在地上,在前排的玩家面前近距离地展示。
他混杂的声音在迷雾中越发浑浊:“制作面具的黄金材料,皆由炼灵湖的湖水提炼而成,若各位能谈判成功,净化炼灵湖,诸位尽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远处持续不断地纷扰,系统的机械声有条不紊地播报:
【主线「血黄金」任务进度:15%】
【距离拍卖行开放还剩 20 小时】
不足一天时间了,出口有士兵看守,不可能放走他们。
从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退路。
更何况,她有必须要做的事,她无法回头。
“我要钱不要命?”邱琪自嘲地笑了,“骆以安,我现在告诉你,我来这个游戏的真实原因。”
“我的爸爸妈妈在测试公司新项目的时候,被卷入数据风暴,变成植物人送进ICU整整六个月。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买了最早的机票回A城,也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没能顺利毕业。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埋怨我爸妈当年不让我们在一起,也埋怨我阻止你飞去陪我念书。但那时的我没文凭,没工作,更没有钱交住院费,一天打三份工的时候你在哪?你又凭什么擅自干涉我的选择?”
“现在你知道所有真相了,能明白我为什么来这个赌博游戏了吗?”邱琪鼻子一酸,说话时带着哭腔,“为了区区几万块钱,我向一个游戏NPC下跪求饶的原因,你现在明白了吗?”
世界纷扰吵闹,只剩两人在互相纠缠。
骆以安喉间发涩,沉默着,全程安静地听着她发泄情绪,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他满眼心疼。
邱琪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的脸上有些痒。
“我……”她吐了几个字,却说不成一个句子,无声地哭泣着,“我、我……”
骆以安叹了一口气,轻轻抱住迷茫的人,指腹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不见形貌的伤疤。
他既想要满足她的**,又担心她沉沦其中,顾及不了自身安危。
原本只是想做一个旁观者,发誓不会干预游戏的任何走向。如今为了她,他破例入了局。
“GG,即便你再一次赌气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骆以安叹了口气,自甘堕落地说,“只有这一点,我不会变。”
*
大平层上,族长在宣告选拔流程,也就是排位赛的比赛规则:
玩家之间自由组队,随机抽签对手,两两对决,每一组至少进行两轮对决,根据兵团长的综合评分确定名次。
邱琪和骆以安回来听族长讲解比赛规则,糖糖压根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像每一个旁观父母吵架的小孩子,根本不敢出言劝架。
倒是三人组在旁边看戏。
刺青男随口调侃:“妈的,老子来这里赚钱,还能看到闹分手吵架的。”
紫唇女倒是乐得哈哈直笑:“这不赚到了吗?”
大眼睛妹妹哆嗦了一下。回头,果然看见骆以安歪着脑袋,一脸死黑地盯着他们。
“别说了,别说了。”大眼睛小声劝道,“惹不起,惹不起。”
紫唇女冷哼一声:“我们还惹不起一支正在吵架的队伍?”
“妈了个逼的。”刺青男越想越烦,“老子最讨厌夫妻档!”
随后,侍者兽人拎着竹签桶,从前排开始,到每一张桌子前让玩家抽签匹配。每个队伍派出一个玩家做代表,竹签底端的油彩颜色和数字匹配上的队伍,将会是第一轮的对手。
糖糖和邱琪分别抽了签,惊讶地发现,颜色对上了。
“哎呀,我这乌鸦嘴!”想起自己在食堂随口一说的闲话竟一言成谶,糖糖苦不堪言。他扇着自己的嘴:“这下好了,我和姐姐、姐夫真成对手了。”
骆以安冷不丁应道:“我们直接弃权也行。”
闻言,邱琪斜着眼瞪他。谁答应要弃权了?
这口是心非的坏家伙,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释怀了,完了眼下还在因为自己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而生闷气。
糖糖连忙摆手:“那不行。我要输也得输得光明正大!”
很快进行第二次抽签,兵团直接在两组队伍中挑选一人代表抽签。糖糖把机会让了出去,邱琪抽了个紫色,四周张望着寻找对手,旁边忽地响起一声口哨。
是隔壁桌一直挑衅她们的刺青男。
他的手里,也恰好是涂着紫色油彩的竹签。
第二轮对手,正是三人组。
邱琪皱了皱鼻子:“糖糖,你要是输了,对上的就是他们了。”
“求之不得,我想揍他们很久了!”
糖糖活力满满地跑开,活动关节准备决斗,引来三人组一通嘲笑。
“哈哈哈,你看到他的动作了吗?”紫唇女毫不掩饰自己对眼前这个粉色头发少年的鄙夷。
她径直走来,气焰十分嚣张地把手盖在糖糖的脸上,一把提起他的头发。
“好、好疼!”糖糖奋力挣扎着,“你干什么?!”
“有人想看神奇动物在哪里吗?”紫唇女拎着糖糖的头发转了一圈,引得围观的人捧腹大笑,“我这里正好有一只粉红色的娘炮猴子,谁想要?待会比赛完了,我把猴子打包送到你家里,偏远地区不包邮。”
“姐妹,你这头发挺好看,在哪里染的?”
“多少钱一次啊?多少钱一晚啊?”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被扯着头发游街示众,糖糖疼得眼泪直飙。那女人动作又重又粗鲁,他细胳膊细腿的完全抵抗不了,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但无论被如何羞辱,他始终不肯向施暴者求饶。
转身看见这一幕,邱琪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冲上前制止。
她一把拉住紫唇女的手臂,斥责道:“排位赛还没开始,你现在就这么侮辱比赛对手,太不讲道义了吧?”
紫唇女冷笑着,刚吐出“你八婆啊”四个大字,忽地眼前一黑,被一团肉瞬间糊住了视野——
百斤重量猛地朝她的脸部砸过来,刺青男整一个肉身泰山压顶般,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你**的,你*****!”
在连续爆出十几二十个粗言污语之后,紫唇女嫌恶地踢开已昏迷过去的同伴,站起身正想破口大骂。
只见眼前一袭驼色长褂的男人,绅士谦谦地伸出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邱琪。
乍一看,翩翩然如雪山青竹,如冷冽冰泉。
再一看,男人的脸色黑得像地狱来的魔鬼,分分钟能将她碎尸万段。
“不好意思。”骆以安歪着头,眼神像盯紧猎物的蛇,“你刚刚在说谁?”
全场噤声。
双方对峙之间,邱琪疾步走到糖糖身边,把看呆了的粉毛少年拉回自己身后。
“三人组完了。”
她在心里默默替对手祈祷起来:
“骆以安现在一肚子气,正找不到地方撒。”
“这下好了,有人撞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