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风很大,一出酒吧,黑就被刘海凌乱地糊住了眼睛,当下放缓脚步。
岸鹭醉醺醺地跟在后面,浑然未察觉自己越过了黑,喝着越来越大的风,吐槽道:“我真服了,点那么多酒结果全进我肚子里了,你真从良一口也不喝了啊。”
一听他还好意思提,黑抄起手,有些不满:“你捡的猫呢?”
“哟,还跟我生气了?”岸鹭觉得新奇,回:“我来的路上真看到那猫了,不过它太凶了,根本就不让我碰,一溜烟就跑了,简直跟海一模一样哈哈哈。”
说到“海”,岸鹭又冲黑挑了挑眉,关心到:“你跟海怎么样了?”
黑的脸一下就臭了,“滚。”
“呵呵,就你这个动不动让人滚来滚去的性格,能跟人家做朋友就怪了。”
“你觉得我可能对他说滚吗?”黑的语气弱下来,“……是他不想理我。”
“哈哈哈那你可得快点去找那只……”
“喵~”
岸鹭的话被一声逼近的猫叫打断。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兴奋地环顾四周,正要说话就见黑俯下了身,面前正是那只凶得要死的猫!
黑挠了挠它的下巴,问:“你认识海么?”
灰猫只用长尾巴扫了扫黑的手腕。
黑看到猫的脖子上有条刻了字的纯金项圈,用手轻盖住猫头,俯身看去。
还没看清上面的字,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白得晃眼的手,将猫抱走了。
黑猛地抓住那只手,力道有些重,被惊喜砸得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正对上伍碎海一双有些茫然的眼。
“……黑?”
伍碎海刚忙着跑过来抱走这只蠢猫,生怕那个高大的男人一脚将它给踩死了,哪能想到那个人是黑。
伍碎海把猫抱进怀里,干笑两声,说:“还挺巧的。”
黑像是没听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伍碎海。
岸鹭这辈子没见过黑这么不值钱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冲伍碎海招手,“嗨,你好啊海,我是黑的好朋友,岸鹭。”
他将伍碎海全身上下迅速打量了一番。
奇怪的是,除了有点没精神,伍碎海跟海报上长得根本一模一样!
岸鹭冲他吹了声口哨,夸赞:“海,你长得真牛嗷!”
黑一把掐住岸鹭的后颈,把他从伍碎海面前拖开,自己上前,低声解释:“他有病,你不用理。”
岸鹭又凑上来,脸颊贴上黑的后颈,嘀咕:“切,打个招呼而已,又不是你男朋友至于么嗷!”
黑又掐了他一下。
“你们好。”伍碎海面上挂起礼貌的笑,往后退了半步。
离远了,黑看到他很怪异的抱猫动作——
手卡在猫屁股中间,硌得猫一直在乱动,毛都被蹭下来了好几撮。
黑有些好笑的目光回到伍碎海的脸上,正好看到他微张开嘴巴想说什么。
不料要开口的时候,怀里的猫突然一个飞扑,扑到了黑的身上。
黑眼疾手快地把猫稳接住了,掂了掂,还挺沉。
伍碎海一下没忍住,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说完“蠢猫”后,冲黑尴尬地笑了笑,解释:“嗯……没抱稳。”
伍碎海伸手拎猫,刚拎开不到一公分,那猫又扑回了黑的怀中。
“你!”伍碎海不信了,用两只手去抓。
谁知那猫却打了几个滚避开,一眼都不看他,就冲黑黏腻腻地叫。
他看懂了,这猫是赖在黑的怀里不肯走了。
不过这是为什么啊?这猫不是最黏他了吗?
分神之际,伍碎海被捏住了指尖,一整只手被带着抬高。
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密不透风地将他包围:“小心。”
伍碎海回过神来,看到猫举在半空的粉爪垫——竟然是要来抓他!
伍碎海皱着眉退开半步,见黑轻打了一下那只肥爪,而后整个包住按了下去。
黑抱着猫,问:“在找你的猫?”
伍碎海反驳得很快:“才不是我的。”
不想让话题停在自己身上,伍碎海抬眼扫了下黑背后的酒吧,笑着说:“一点没看出来你是爱逛酒吧的人。”
黑警告地看了眼一旁还盯着伍碎海在看的岸鹭,说:“没,我都不去酒吧的,今天是朋友喝醉了让我来接”。
“呵。”岸鹭实在没忍住冷笑出声,真后悔没把这句话录下来发同学群里,让大家听听夜场王子说自己没怎么去过酒吧的鬼话。
伍碎海点点头,问:“那你现在是要送朋友回家?”
岸鹭拍了拍黑的肩,笑眯眯地对伍碎海说:“我现在好像又不是很醉了,自己先回酒店了,你们慢聊,拜拜。”他跳下三层台阶,一下没影了。
昏暗屋檐下,就只剩下两人一猫了,安静得不像话,连先前呼啸在耳边的风都好像变缓了几分。
抱着猫的人耐心站着,比暖色灯光更柔和的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像只等候发落的乖狐狸。
被盯着的人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给朋友祝洱发消息说猫找到了。
那头直接回了电话过来,语气难掩激动:“海海,你在哪里找到的?!”
伍碎海敷衍地回:“忘了。”
他又说:“我明天晚上七点的飞机,那之前我给你把猫送过来。”
“啧不是,听老头说你又犯病了,我才千里迢迢地把猫给你带来,想逗你开心,结果你就让它认祖归宗一晚上?这猫都在我这里放了多久了?从你高中把它的妈妈捡回来,一直到它……”
“行。”伍碎海打断他的回忆,说:“到时候再说吧。”
电话挂断,伍碎海抬起眼,看到黑微皱着眉头,失落地说:“原来……你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伍碎海挑了挑眉,“你不是也跟朋友出来玩?”
“才不一样。”黑垂下眼,换了个话题:“我帮你把猫抱回去吧。”
伍碎海不吭声,黑补充说道:“我怕它再抓你,抓伤了要去医院,明天就赶不上飞机了,并且猫指甲没剪,抓人肯定很疼。”
伍碎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弯着眼睛,心情很好地说:“生病了就死呗,还赶什么飞机。”
“不行。”
黑一点没笑,义正言辞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似是觉得不够,他又摇了两下头,认真道:“海,不能这么说。”
伍碎海当没听见,活动了下脖子,问:“那现在我们回宿舍了?”
“你不是不住宿舍吗?”
黑问完就后悔了。
少爷从小到大一直秉承着做人要时刻舒坦的理念,因此十分心直口快、随心所欲,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一面对伍碎海,他第一次觉得这是一种脑干缺失的毛病。
伍碎海依旧当没听见,轻飘飘地绕过这个话题,说:“我想把猫带回宿舍,如果你现在也要回去的话,我们刚好一起。”
黑点点头,抱着猫跟在伍碎海身后。
两人走过静谧街道,沐浴在昏白月光下,像罩了层柔和透明的纱。
伍碎海整个人放松下来,考虑到黑正“负重”前行,还难得地放缓了脚步。
伍碎海指了指黑臂弯里的猫,关心道:“重么?”
“很轻。”黑回答完又问:“海,我可以知道这只猫的名字吗?”
伍碎海有些困乏地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随你怎么叫。”
黑笑了下,问:“那海海可以吗?”
“……”伍碎海瞪他一眼,毫不客气:“你不怕死可以这么叫。”
在黑的俯瞰视角下,这凶狠的目光被长又密的睫毛挡去了大半,威胁意味一丝不剩,只像让人不要再摸头的小流浪狗。
如果再摸一下头会怎样?
黑歪了下头,笑着说:“那就海海。”
“我还黑黑呢。”
说完,伍碎海把背在身后的手揣进裤兜,闷头加快步伐。
黑赶忙追上去,微低下头去找伍碎海的眼睛,“海,我错了。”
海不原谅,黑就继续说:“不过我都被它赖上了,还不能知道名字么。”
伍碎海终于理他了:“黑黑。”
“……好。”
黑点点头,又说:“我没意见。”
伍碎海无语地看他一眼,认命道:“它没正经名字,因为肥,月巴,大家都叫它巴巴。”
“为什么不叫月月?”
因为念高中的时候,祝洱最讨厌的人的名字里就带了个“月”字。
但这样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伍碎海打了个哈欠,说:“‘大家’,不是‘我’,不知道。”
“好,我记住了。”
两人回到601,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一片漆黑,居然是连网瘾少年Yann都睡下了。
伍碎海在门前停下步子,疲乏地靠在门框上,伸手出去接猫,“谢谢你了,把猫给我吧。”
黑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伍碎海抬眼看去。
对上视线后,黑才问:“不是说把猫带回宿舍么?”
伍碎海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语速放得有些快:“它睡着了,不赖你了,我抱去其他地方。”
黑愣愣地看向伍碎海,那人早收回了目光,一直悬在半空的手勾了勾食中指。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被说得很冷淡:“很晚了,你也早点去睡觉。”
话音未落,伍碎海伸手来拎猫。
……这个人又要消失了吗?
黑耷拉下眼尾,整个人顿时焦虑不安起来。
楼梯的感应灯暗下来,他顺势掐了一把猫尾巴,垂下的尾巴立马被惊得高高竖起。
感应灯被猫叫唤醒,视线恢复明亮。
猫一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伍碎海正好伸到尾巴尖上的手。
“喵呜!”
猫爪子直接冲伍碎海抓去,在半空被黑拦截住。
“你?!”伍碎海收回手,有些气急地看向黑怀中作势要来咬他的猫。
他鼓了鼓腮帮子,一甩手,恶狠狠道:“我不管你了!”转身下楼。
“海。”
渐渐弱下的感应灯再次被唤醒,黑一把抓住伍碎海,有些磕巴地说:“它,它可能是做噩梦了,嗯……”
伍碎海转过头,看到瓷白灯光下的一双钝圆猫眼和一双狭长狐狸眼。
猫的眼睛天生便带点楚楚可怜的意思,但因为见过某个坏蛋的那双圆眼,伍碎海并不会被这种眼神迷惑到。
可现下,伍碎海竟有了那么片刻的动摇。
不过也只是片刻。
一句“把猫丢门口,你回去睡觉”还没出口,手臂就被人抓着晃了晃。
“能不走吗?求你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