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闹，另一边被拦下的两辆马车也开始说要见管事的。
被逼的无法，侍卫一把将腰上的剑抽出对准程淼，“程家主还是配合些为好，毕竟这是京城不是江南。”
“若是配合你了，往后谁都能在我程家头上踩一脚。”
程淼眼露凶光，将袖箭对准侍卫。
其余几个侍卫见状直接将程淼的马车围住，为首的朝着里头喊，“皇城之中，天子脚下，程家主还是收敛些好。”
“收敛？”程淼将一块金令牌亮出来，“去把你们爱戴的三殿下喊出来随我面见陛下，我倒是要看看这天下是皇上治理还是他。”
御赐金印，上可直面皇帝，下可直斩佞臣。
“我们三殿下这回已经睡下，程家主恕难从命。”
“那你们也别守了这城门了。”
说罢，程淼朝外扬了一把白粉，随后拉着侍女迅速躲回车中放下车帘。
周灵均远远地瞧着，只见白烟散去，原本站着的几个侍卫已经倒在了地上，停在城门口的其余几辆马车都趁着这会子手忙脚乱的跑出城门。
程淼扶着侍女的手跳下车，朝她这边招手。
“快些去吧，天明前回来就是，”程淼将一包药放到周灵均手上，“若是回来时他们已经醒了就用这个糊脸，虽说起疹子难受，总归也不会认出来。”
周灵均看着她有些眼热，说不出话来。
瞧着她这样，程淼知道这又是犯了痴佯怒，“你再拖拉，若是成不了便莫见我了。”
闻言，周灵均戴上面罩，低低说了句，“走了。”
永寿宫里，宸贵妃的画像前照例供了最新鲜的蔬果，香炉里头刚换上新的一茬。
被留在宫里商议政务的裴终正被安明帝拉在窗前下棋。
输了一局后，安明帝忙道，“这局不算，朕还未使尽全力。”
旁边守着的鲁海只觉得心累，皇上自从殿下从北境回来后再没有赢过，偏生又爱下，这已是今夜的第三盘了。
“父皇，阿均还在家里头等着我呢。”裴终面上不愿。
安明帝抬头看他，“朕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不就是怕她在那边吃了亏，急冲冲的要过去盯着。”
裴终觉着面上有些烧，头一回声音细弱，“父皇也知道，那个三皇嫂不是省油的灯......”
“她又不是那个几岁的娃娃，你给朕坐回去，”安明帝嗤笑，“陪朕下完这最后一盘，你若是赢了就回去。输了，江南那边你去替朕瞧瞧怎么回事。”
门口的内侍将门拉得死死的，裴终无法，只得坐回去，“父皇说好的，这是最后一盘。”
安明帝点头，“君无戏言。”
两人正坐，安明帝手持黑子率先落下，裴终眼见机会，在右上补了一子。
“下这？”安明帝出声。
裴终不明所以，点头，“自是下这。”
不到一炷香，白子就杀的黑子节节败退。
裴终眼瞧着近了有些按捺不住，将子落在最后一处，“父皇，我赢了。”
安明帝微微一笑，将黑子落在一处，“这长夜漫漫，终儿还是陪我多下几盘，心里不急才好。”
不止是裴终，鲁海见着这样心里都觉着奇了，陛下可是三年未曾赢过五殿下，今日居然赢了头一回。
“父皇怕不是耍诈？”裴终对着棋盘数起来。
安明帝冷哼，“朕先前都是让着你，哪来的耍诈，愿赌服输才是。江南的事，你三日后去处理。”
无法，裴终只得老老实实坐回去，早知这样自己就不该贪王嬷嬷的烤红薯被安明帝抓到，这会子早出宫了。
——
周灵均刚出城门，同十一一行人骑着马就看到在前面的另一伙人——顾瑾柔。
马车上挂着顾氏的字，驾车的却是顾瑾柔的侍女。
见着她们，周灵均就知道为何裴炀抽风要将守城的人换了，找着了人，可不得守着吗。
“你们几个去守着郎中，”周灵均点了两个人，“我和十一去看看这两人要去做什么。”
跟了一路，顾瑾柔在一处小茅屋前下了马车。
冬日里头院子收着的草被压得紧实，周灵均领着十一躲在草堆后头偷听。
“阿兄。”
顾瑾柔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草传到周灵均耳朵里，听得她一惊，顾瑾柔的兄长不该在江南读书，怎么会在京郊？
还没等她缓过来，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成婚了，还如此怕是不合规矩。”
“那又如何？”顾瑾柔闷着声，“你是母亲为了保住家产抱来的乔氏远亲，依着常理，你我连表亲都算不上。待三皇子登基，你我不再受顾家那群人掣肘，届时我假死，他们为了前程定会为你安排好差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就带我就去边疆，重新选一个对我好的嫁人生子。”
闻言，周灵均忙往周围看了一圈，没人盯着她才接着偷听。
也不知男子说了什么，顾瑾柔有些压不住脾气，“为何！我已经不得不献身，为何你还要说如此诛心之言！”
“皇子妃。”守在门口的思安警告。
男子却有些无谓，“横竖你也是三皇子妃，总不能真让那个妾室生了长子，让你我彻夜难眠。”
许是顾瑾柔不乐意，周灵均有听着那男子开始哄人，“外祖没了，你我二人和母亲筹谋多年就是为了让顾氏书院重新姓尤，若是因为一时意气失了算，得不偿失。
不过是一个孩子，等你我远走高飞，他占了嫡长的名分，或许还能孝敬你我，改名换姓风风光光的回去。”
周灵均没有再听下去，直接落到门口见了思安，“我要见顾瑾柔。”
“你是何人？”思安警惕地看着她，将腰上的软剑抽出。
“我是长宁县主。”周灵均撤下面罩。
见到这张脸，思安毫不犹豫地将软剑杀向周灵均，“你居然做偷听如此小人行径。”
十一拿剑将她挡了回去，周灵均只说，“若是想要你主子活命，就让我见她。”
思安看她几息，再见着十一手上亮着寒芒的剑，转身进去通报。
“你来做什么？”顾瑾柔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周灵均，语气不善。
周灵均也不在意顾瑾柔的态度，自顾自开口，“顾大姑娘想要尤家怎么不同我合作？三皇子虽说有皇后带头支持，在朝中也有不少重臣反对。玉相嫡女都是另择婚事，否则怎会找上顾家？”
“那五殿下心智不熟，还不如老三，”男子站在顾瑾柔身后反驳，“总不能扶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皇嗣上位，最后还是被人拉下。”
“也总比让一个女子来满足私欲好，”周灵均看向男子的眼睛，“我也从未听过让女子来替自己种地，自己收获的道理。”
顾瑾柔有些犹疑，毕竟任谁也无法拒绝一个摆在自己面前极其丰厚的条件，“你想要顾家的支持？”
“是，也不是，”周灵均将江南郡县找人的事说了，“顾姑娘觉得就这么一直帮着他，只求一份家业是不是太少了点？”
“的确有些......”
“五殿下虽说心智不全，可也胜于此，三殿下是与顾氏合作，他可以选顾家，也可都不选，”周灵均循循善诱，“我与五殿下两人所求的也不过是安稳，顾姑娘只需保证乔氏夺回顾家后站队五皇子，让我的门生也能够在乔氏书院念书即可。”
她的话顾瑾柔还有些呆，在一旁的男子却反应过来，“你想把握朝局？”
周灵均摇头，“我只是有些该做的事要做。”
思索片刻，顾瑾柔依然是做不出决定，“五殿下继位可能性太小，前头还有大皇子。”
“若说圣宠，五殿下为甚，若说长幼，大皇子为前，朝中重臣皆为纯臣。
顾姑娘还是想想现在三殿下除了嫡子的名份和谢家留下的那点子日渐稀薄的底子，还有什么吧。”
周灵均戳破顾瑾柔的顾虑。
她能想到顾瑾柔会选择抓着裴炀不放，皇后母家留下的底子也是相当丰厚的，却也是曾经。
被她一点，男子也意识到了这点，轻轻扯了下顾瑾柔的袖子。
顾瑾柔转身，两人视线交汇。
周灵均也不急，静静矗立在原地看着二人之间的博弈。
“县主之言，确实不错，”顾瑾柔败下阵来，“只是我还需要县主拿出些诚意。”
“诚意？”周灵均托腮思索，“程家主过段日子要回江南，顾姑娘若是愿意助我，或许不出一年，乔家就回来了。”
乔家归来终究让顾瑾柔点了头，“那便静候县主佳音。”
“只是有些事情届时会来找顾姑娘，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听凭差遣。”
有了这句话，第二日周灵均悄悄派人请顾瑾柔去醉仙楼时相当顺利，喝了一盏茶就等到姗姗来迟的人。
两人各自找了个位置坐好，周灵均就让十一把人带上来了。
那郎中也曾见过顾瑾柔——在裴炀身边的顾瑾柔，在他好容易稳住身子后，只觉得自己一夜没睡有些疯癫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周灵均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