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冬实在是难熬,尤其是家里没有余粮的百姓。
山脚下的茅屋门口,大丫(华姨娘)被捆在地上压着,倚兰轩的婆子正在看她的卖相。
生养她的妇人正与看热闹的邻居唠嗑,“一个丫头片子,卖了就卖了,难道还留着挣金蛋不成。”
“养了六年了,怎么不拿去当山里头那几家猎户的童养媳?”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记得前年村东头的张二家里头那闺女嫁到里头去,换了一头黑瞎子。”
妇人不屑,“一头黑瞎子只能拿去换十两银子,我站的这门路可是让她年年给我十两银子。”
因为这个丫头,她可受了婆婆不少白眼,卖了换个保路,比她吃喝嫖赌的男人强,看那老婆子还敢说什么。
邻居羡慕的眼神落到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找的这门路相当对。
“八两银子。”里里外外瞅了个遍的婆子给出报价。
妇人惊叫,“怎么才八两?!我养她都花了五两。”
说着,人走到大丫跟前,把她那枯草样的头发揪起来,“你可看仔细了,这头发在我们村里都算是尖尖头的,怎么就只有八两!少说也该十两才是。”
婆子揣着手站在雪地里,“八两四钱,再多没有。我们养人也是要花不少的。”
讲价也就多了四钱,妇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刚刚还在得意的脑子被浇了凉水。
“就不能再多了?”妇人试探,“那每一年的银子……”
“接客前一年五两,开了苞看她自己的本事。” 婆子不耐道。
这种人家见多了,觉得女儿无用就卖了,还想要金山银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了个宫里的娘娘。
数了银钱,签字画押过后,婆子就拖着人上了牛车,也不管那妇人还要说什么。
大丫蜷缩在角落里,望着家那头的方向出神。
“怎么,觉得觉得那是你家?”婆子吊着眼看她,“身契在入了我倚兰轩,那里才是你家,你可给我记住了!你娘签的是死契,老老实实在里头干着饿不死。”
京城路上,路上周遭的雪渐渐没了,只有稍远的地方有几处白的拱着。
倚兰轩在东市街巷的最里头,外头挂了两盏红灯笼,被用铁条加固了五处的木门上衔着铜环。
婆子用铜环敲了敲门,不多时,里头就出来了一个穿着粉衣的老鸨。
“人到了?”老鸨煞有介事地摇着扇子。
“就这一个好的,囫囵养着估计能赚点。”
说着,婆子喊了两个人将大丫带了进去,“先带到屋里头,仔细着点,别被人瞧着了。”
杂屋里,老鸨将大丫扒了衣裳里里外外瞧了个遍,嘴上时不时嗯几句。
婆子在旁边也很是得意,“那些个找你的都是已经用了的,我不过是路过那家人门口,她娘就喊住我非要让我将她买了,还只花了八两银子。”
“他们也是胆子大了,觉得我们瞧不出来,”老鸨拢了拢衣裳,“待这个出了头,名声比那头更响亮些,谁还去他们那。”
“理是这么个理,”婆子点头,“就是这花名得好听,让人记得住才好,不然怎么养都是白搭。现在轩里头的清漪就是吃了名字不好颂的亏,这声名就是出不去。”
老鸨让人给她盖了个新衣关进后房,新衣尺寸虽大,却也算穿的住。
“那啥子鲜华着锦,听常来的王举子念叨是个好意头,就叫华锦如何?”
“华锦?”婆子亮了眼,“那些个什么诗里头不是经常有,就用这个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