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来,谢望弦额前枯黄的发丝垂落,掩住了半分眉眼。
看样子,是成功了。
这几周他天天跟在赵昱身旁。一同用餐,随行办事,顺带替他奔走跑腿。
谢望弦暗自庆幸,自己顺利成了赵昱身边的小弟。这位大哥也是相当仁义,一日三餐都跟着他一起在食堂吃也不用花自己的钱,硬生生省下不少开销,于他而言已是极好。
赵昱还是那么厌恶太阳光。不过是在操场闲走,也要谢望弦替他撑伞,哪怕只是温软和煦、毫无灼意的暖阳。谢望弦忍不住开口:“多晒晒太阳身体好,身上也能有气力。”
赵昱不看他,淡淡开口:“你当我是太阳能?”
谢望弦一时哑然,接不上话。
午休时分,谢望弦拿着钱替赵昱跑腿,买回了一大堆面包零食。他实在不解,赵昱为什么如此偏爱这些零食,不腻吗?每次买回来,对方总要细细挑拣,不合心意的,就直接让他丢掉。
这次折返回来,赵昱眉宇间带着不耐,望着他:“该多晒晒太阳的人是你。这么慢,磨磨蹭蹭,我现在没胃口了。”
谢望弦连忙哄着:“对不起啊,我下次,下次跑得快些,外面天实在太热了。我给你扇扇风吧。”
话音落下,他立刻捧起厚重的英语课本,哼哧哼哧的煽动起来。
赵昱只觉得好笑。旁边就是空调凉风,这个人可真是会耍小聪明。可紧接着,他又像是极其厌烦谢望弦口中那句“对不起”,沉声问道:“你欠我什么?”
没想到谢望弦竟然还认真地低头默算,放下手中的书,半晌才开口:“我算不清了。这些天的饭钱,都要还你吗?”
这下,换赵昱无言。
体育课哨声响起时,赵昱又如往常一样,翘课离开了。
更衣室里弥漫着橡胶与汗水的气息,混着一丝清淡的洗衣液皂香。
祁启山刚脱下运动外套,抬眼便撞见了谢望弦。
对方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更换体育服。校服衬衫挽在臂弯,清瘦的脊背露在外,肩胛骨似两片薄蝶羽翼,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祁启山心头猛地一震。
打从初中起,他便一直跟在赵昱身旁。两家交好,父辈有生意往来,爷爷也是时常相聚的牌友。他几乎是伴着赵昱的身影长大,赵昱向来待他格外纵容,事事迁就。
祁启山有时候真的想要赵昱成为自己唯一的哥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谢望弦出现了,两人整日形影不离。
赵昱身边向来簇拥着不少人,周遭追捧讨好的人能围满半座操场。可谢望弦这样的存在,却是前所未有。
性格沉静寡言,如同随行的影子,却稳稳当当地守在赵昱身侧,寸步不离。
他内心暗叫:哥哥不会要有新的弟弟了吧!那自己怎么办?
祁启山几步快步上前,几乎紧贴着谢望弦后背站定,迫切想要看清眼前这人的模样。
确实陌生。
他脑中飞速思索猜测,会是哪家远亲?可赵昱从未提起过。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难道是私生子?
念头刚生,就被他自行否决。不像。谢望弦身上没有半分被娇养出的骄纵矜贵,也无刻意逢迎的谄媚气。周身一片淡然,如深潭静水,波澜不兴,瞧不出半分心绪。
祁启山正暗自思忖,谢望弦先转过身。
他手中还攥着体育裤,骤然见到祁启山,微微一怔,随即温声开口:“……需要帮助吗?”
祁启山一时窘迫无措,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只留下满脸茫然的谢望弦愣在原地。
傍晚放学归家的车内,祁启山压着满心委屈,轻声问出了白日里藏下的疑惑:“哥,你最近还好吗?”
“怎么了?”赵昱没查出他不对劲。
“我一直都很乖,对不对。”
“嗯。”
犹豫了好一会,祁启山再开口:“那……你还要我这个弟弟吗?”
赵昱被他问得失笑,没有直接回答:“你要去哪儿?”
祁父祁母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祁顺绥,生得又高又帅,仿佛生来便自带光环,无论做什么都极易得到关注。在身边人看来,有这样一位哥哥,该是何等幸事,所有人都这样对祁启山说。
可是祁启山偏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向来孱弱。这般鲜明的对比之下,父母虽不曾明说,那份偏爱却显而易见,所有重心都偏向了更为出众的祁顺绥。
命运总喜欢这般刻意捉弄人。
当初生下大儿子时险些难产,那时别无奢求,只愿他一生安稳平顺就够了,便取名顺绥。他也确实一路安稳长大,转眼就到了即将接手家业的时候。
怀小儿子时孕期反应轻了许多,人心便跟着生出贪念,期许他往后能担世事,特意为他取名启山。可偏偏世事无常,启山偏偏身体垮了,困在病床上整整躺了小半年,连起身都做不到。
长久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祁启山格外珍视从赵昱这里得来的偏爱与关照。
他太害怕失去了。
于是,他问:“你还要我这个弟弟吗?”
赵昱瞧见他眼底的不安,不再打趣逗弄,“哥哥永远是哥哥,拉钩?”
这样幼稚的承诺,祁启山贪心的索求一万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