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临城已完全笼罩在夜幕中。
坐着聊了一会儿天,没有等到零点,沈书尧迫不及待地从冰箱里拿出蛋糕。
“不用等时间到吗?”纪舒然问,毕竟现在还没到生日。
沈书尧已经把蛋糕打开:“都差不多,提前吃了蛋糕,等会儿还能早点休息。”
寿星都不介意,纪舒然也没有任何意见,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把蜡烛点上。
“生日快乐呀,沈书尧同学。”她送出祝福,语气中带着些许轻俏。
“都几岁了还同学。”沈书尧虽是这么说,但脸上的笑意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他有模有样地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室内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适应了几秒,眼前才渐渐有了屋内的轮廓,纪舒然正要去开灯,被他拉住了:“点你带来的香薰蜡烛吧。”
纪舒然依言点上,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地飘出来,客厅又有了光源。
她正要说可以切蛋糕了,沈书尧突然朝她伸出手,将她往他那侧拉了一下,人也朝她靠过来,眼神直白的盯着她。
护手霜味道太浓,毫无征兆地钻入鼻腔,齁得纪舒然有些不适,本能地偏过头躲了一下。
沈书尧的动作顿了一下,倒也没强求,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松开了她。
“对不起,我……”纪舒然有些无所适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书尧已经恢复如常,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不怪你,是我的问题,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
他每次都是这个反应,反而让纪舒然心里生出一些愧疚,手指微微用力攥紧。
她正思量着该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眼前突然出现一块蛋糕。
“吃蛋糕吧,”沈书尧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的插曲根本不存在,“这家蛋糕在临城好吃又小众,你怎么找到他们家的?”
“朋友推荐的。”纪舒然有些木然,默默吃起了蛋糕。
一旁的沈书尧也吃了几口,然后有些兴奋地拿起她的礼物:“让我来看看礼物。”
他这样轻快地揭过,倒让纪舒然的心绪放松不少,帮着他把礼物从袋里拿出来。
“我猜猜是什么礼物……”沈书尧把盒子放在腿上,朝她笑道,“鞋子?”
没等纪舒然回答,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重量不是鞋子,而且去年送过了……”
纪舒然配合地笑笑,尽量让刚才的插曲过去。
他又猜了几个,都没猜中,最后也放弃了。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他从里面拿出来。
超细的羊绒面料,触感亲肤柔软,保暖性极佳,正适合将要到来的秋冬。
沈书尧把围巾挂脖子上试戴,开玩笑道:“这个冬天,我绝不让它从我脖子上离开。”
纪舒然也被他逗笑了,帮他理了一下戴歪的围巾。
这时,一阵急切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书尧拿起手机,朝她瞥了一眼,一声不吭起身到阳台上接电话。
“在家……”
“……”
“嗯好,我马上过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纪舒然只听见了只言片语,继续吃蛋糕。沈书尧不太能吃甜,她买的是咸奶油的,奶香中带着淡淡的海盐咸意。
没吃两口,沈书尧回到客厅,隔着茶几站立:“领导的电话,让我回去加班。”
“现在吗?这么突然?”纪舒然赶紧放下蛋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去年这天他也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唉,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我领导呢,”沈书尧边说边取下围巾递给她,“要是周承屹那边的样片顺利,我升职了,跟他平级,就不会这样为难我了。”
之前有听他说过,他上司看不惯他,虽然关键节点不会卡,但总免不了会在一些小事上为难他。
看来加班是逃不过了,纪舒然也不再多说,帮他把围巾收好:“你去吧,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沈书尧很快冲了个澡,正要出门,动作利落地把什么东西放到了背包的拉链内侧。
纪舒然送他到门口,不经意瞥见了他手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身份证。
“可能会比较晚,你先睡,别等我。”
沈书尧出声叮嘱,说完径自出了门。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纪舒然望了一眼所处的空间,坐下把自己的那块蛋糕吃完,剩下的收进了冰箱。
她坐回沙发看起了手机,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王明榕和刘晓在临城工作,知道她来了临城,问她和沈书尧要不要去找她们,或者她们过来,过生日人多热闹一点。
水群能手宋鹤归很快怼她:【说你一根筋你还真是一根筋,人家小情侣好不容易见面,只恨不能绑在一起,谁还要电灯泡】
然后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扯,纪舒然被逗笑,回复:【他被临时通知去加班,已经去公司了】
宋鹤归:【什么?你专程去陪他,他还丢下你跑去公司了?】
宋鹤归:【他电话给我,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纪舒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回道:【下次我把人给你带到面前,还省电话费呢】
宋鹤归:【好舒然,贴心】
王明榕:【@纪舒然 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要不要来找我们嘛,我和晓晓在壹号广场】
纪舒然打开地图看了一下位置,距离不算近。
已经快九点了,她下午还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现在也不太想出门,就拒绝了。
闲着没事干,她去阳台上照料绿植。
沈书尧阳台上养的这些花,基本上都是她种的,她每个月会过来一到两次,也基本都是她在照顾。
侍弄了花草,她准备洗个澡舒舒服服地休息,到沈书尧的房间拿她放在这里的衣服。
沈书尧有回海城的计划,这个房子是租的,两室两厅,面积不算大,只有主卧室配了一个定制衣柜。
纪舒然走进房间,还没拿衣服,先闻到了一股莓果的甜香味,跟护手霜不是同一个味道。
明明是很清爽克制的香味,却像裹了一层油,让她觉得甜到发腻。
沈书尧不喜欢用香,能接受的香品只有味道不浓的香熏蜡烛或线香,但这个味道很明显都不是。
她吸了两口,眉头微皱,循着香味的来源走到了床头,枕头边和床头柜上摆放的物品一目了然,都不是她要找的东西。
但灵敏的嗅觉让她坚信,东西就在这里。
没有迟疑地推开床头柜,有什么从缝隙掉在了地上,她蹲下定眼望去。
一个边缘压着锯齿的方形薄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包装撕开过,味道来源正是它。
看清东西,纪舒然目光怔住,明明暑气还未消尽,她却如同置身冰窖,扶在床头柜上的手一寸寸冰凉。
脑袋陡然空白。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在沈书尧这里发现这种东西。
区别是上一次没开封。
纪舒然跟沈书尧初中就认识的,不是一个学校,但家住在同一个小区,第一次见面就是他在雨天里把滑倒的外婆送回了家。
高中进入同一个学校,放学时他常等她一起,也常常会到她家里去看望外婆,两人才渐渐熟悉起来。
高考结束,她原本是要跟宋鹤归他们去玩,他说有事找她,很突然地表白。
纪舒然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场就拒绝了。
他倒也没有太大的失落,只问她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她点了头,之后便保持着朋友的关系。
后来他们都留在海城,很巧合地上了同一所大学,也一直是从不越距的普通朋友。
纪舒然幼年失去双亲,是小姨和外婆将其抚养长大,毕业前夕,小姨突然生了重病,她吓坏了,一边要准备毕业的事宜,一边要照顾病人,忙得焦头烂额。
那时刚有了做香氛工作室的想法,一切都暂时搁置了。
小姨的病情严重又复杂,即便是海城,敢主刀的医生也非常少,根本约不上。
沈书尧就是这时候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安全线,在她最无助无依的时候陪着她,帮忙照顾小姨,安抚外婆,到处找人搭线。
虽然最后是周承屹家找的医生给小姨动了手术才结束这兵荒马乱,但沈书尧当时的陪伴,成了她最大的定心丸。
小姨的手术很成功,几个月过去身体也慢慢恢复,那时沈书尧刚到临城工作,一有空就跑回来找她,某天突然再次表白,说这些年一直在等她,希望她能给一个机会。
对于他是否有过感情史,纪舒然没问过,他主动说了,谈过一个,一个月就分手了,没有过任何亲密行为。
考虑了一个月后,她答应了。
在一起半年,她终于有空到临城来见他,结果当晚就在他这里发现了避孕套,单独的两个,完好的,但没有外包装。
那天他承认之前撒了谎,解释这是原先跟前女友用剩的,觉得丢了浪费才留下的,说之前怕她会嫌弃,不敢说实话。
他道歉、认错,态度诚恳,满脸内疚,发誓再也不会骗她,就差当场跪下了。
纪舒然心软,再加上他之前的照顾与陪伴,不愿把他往坏了想,事情就这样过去。
可心里终究长了刺,每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本能的防御系统就会开始运行。
她介意的除了突然出现的东西,还有之前的谎言。
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还是有所芥蒂,她提过分手,他严词拒绝,说愿意等她释怀,哪怕一辈子这样他也接受,但是不能再提分手。
后来他也确实没有对她怎么样,除了今天晚上。
说开之后,即便没有亲密的行为,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了。
她以为、以为……
风从窗户飘进来,闷闷地打在脸上,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纪舒然茫然回神,看清消息的时候,不由愣住。
周承屹:【[截图]】
周承屹:【你男朋友?】
她木然地看着屏幕,因为靠近而越发明显的甜香味腻得有些反胃,她把床头柜推回去挡住视线,起身离开房间。
夜色浓重,风也萧萧,停车场内阒静无人,纪舒然下楼,在车里待了许久,才启动车子。
两个多小时的全神贯注,足以让她完全冷静下来。
车子停在家楼下,手机又多了新消息。
沈书尧:【舒然你早点睡,我可能要到两三点,太晚就在公司睡了,晚安】
另一边的群聊,一条@她的消息。
王明榕:【@纪舒然 你确定你男朋友是去公司加班了?】
宋鹤归:【你这话什么意思】
……
纪舒然打字回复:【不重要了,我已经回海城了】
宋鹤归、王明榕:【???】
宋鹤归:【舒然你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王明榕:【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纪舒然:【嗯】
王明榕发来语音:“我靠,那我们刚才看见的人真的是沈书尧?跟个女的搂搂抱抱,他大爷的穷得连两杯奶茶都买不起,恶心死了,一杯奶茶喂过来喂过去……榕榕别说了……”
最后那句声音很细、很轻,是刘晓的。
宋鹤归气炸了,秒跟:“舒然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临城。他别怂,回家试试。”
王明榕:“我也去!看来姓沈的是忘记我王明榕了,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
两个人轮流输出,把能骂的骂了个遍。
寂静的车内,纪舒然点开语音,一条一条听完了,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热热的。
手机依旧在震,她切到沈书尧的窗口,冷静地发出消息:【沈书尧,我们分手吧】
愣了几秒,一连串的群聊消息中,多出一条私聊消息,是刘晓的。
刘晓:【舒然,你还好吗?】
纪舒然回复:【嗯嗯,平安到家,没事了】
纪舒然:【你帮我拦住榕榕】
宋鹤归在海城,还要上班,父亲管得严他还不敢随便离开海城。
相比之下,纪舒然更担心王明榕。
王明榕最是见不得身边人受欺负,她是初中体育老师,听说学生被高年级学生欺负,二话不说去找了那学生警告,然后被教务处拉去谈话了,纪舒然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事受到不好的影响。
她切回群里,一再表示自己没事,劝了许久才把为她打抱不平的两个人劝下。
不过,劝完之后她感觉浑身轻松,心里也不闷了。
停车场光线昏暗,她下车走到电梯口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她忘了回复。
点开对话框,视线停留几秒,开始打字。
纪舒然:【抱歉打扰到你】
纪舒然引用消息:【现在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