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春深不归臣 > 第25章 风流俏皇子

第25章 风流俏皇子

“这百里壬——传闻是个极内敛的人物,深居简出,不怎么在人前露面。可据宫里头流出来的消息说啊——”

说书先生把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露出个促狭的笑来。

“这位九殿下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个头矮!站在他那几个哥哥身边,生生矮了大半个头。据说他自己也为此不痛快得很,上朝的时候都不乐意跟人并排站。”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拍着大腿接茬:“堂堂皇子,没几个哥哥高,确实憋屈!”

沈仪也被逗笑了,捂着嘴乐:“这九皇子也怪惨的,生在皇家却矮人一头。”

任舒舒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她垂着眼,心里却慢慢转过一个念头。

矮?不算说错。

她作为女子,这身量在美人堆里算是高挑出挑的,往人群里一站非但不矮,甚至比好些男子还高些。可当年穿着男装立在百里怀瑾和几个哥哥身边,那差距就显出来了——那些哥哥们个个都是堂堂八尺男儿,她站在其中矮了大半个头,确实扎眼得很。

十四五岁那年她甚至偷偷往靴底垫过内增高,后来嫌走路不稳当又撤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平日里深居简出,少跟人并肩站着便是了。

可这话从说书人嘴里出来,配上台下那阵哄笑,总叫人不太痛快。她放下茶盏,指尖在粗瓷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说书先生见台下气氛热了起来,折扇又是一挥:“不过诸位别笑,这位九殿下虽然个子不算高挑,却生了一张比女人还美的脸。据宫里伺候过的老太监说,百里壬那张脸啊,眉似远山目含秋水,皮肤白得透光——”

“这不就是小白脸吗!”

台下有人起哄。

“别看这位皇子身矮脸白,他还颇有才学,诗文书画都来得,当年在宫里头也是个出挑的人物。”

任舒舒的指尖停了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这人前头说得离谱,这句倒还算公道。她确实……是女儿身.......

“咳咳......”听到他们说“小白脸”这句,她喝茶差点呛到。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是变形对她容貌的夸赞。这么想,她心情倒是轻松快了些许,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说书先生饮了半盏茶润嗓,抹了把嘴,忽然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神色变得暧昧起来:“不过嘛,人无完人。这位九殿下虽然才貌双全,私下里却是个风流种子。据说他身边常年美女环绕,光是近身伺候的貌美侍女就有七八个,更别说外头还养着好几房侍妾……平日里跟那些宫女们一处说笑一处闹,亲亲热热不分你我,风流韵事可不少咧!“

台下一阵怪笑,几个粗嗓门的汉子起着哄:“哎哟,人不大,阵仗倒不小!”

“长得跟女人似的,可不就爱跟女人混一块儿嘛!”

“好几房侍妾?有福气啊!”

“不愧是天家的皇子,矮成这样也有女人陪......还是投胎好呐。”

笑声像滚水似的漫上来。

任舒舒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了白,粗瓷杯壁被她捏的像是随时要裂开。

这都哪跟哪呐......到这里就纯造谣了!

她听到关于自己离谱的谣言,欲哭无泪地坐着,可手里的茶盏被她攥得像要嵌进掌心里去。

我嘞个什么风流种子?什么侍妾成群?她身边的侍女确实多——那是因为她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身边搁着粗手粗脚的太监她不方便!贴身伺候的、研墨的、梳头的、管衣裳的,她不用宫女用什么?那些丫头们跟她年纪相仿,平日里一处说笑一处闹,关系亲近些有什么不对?她待她们好,她们也待她好,怎么就变成了“打情骂俏”?怎么就变成了“风流不检点”?

她在心里把说书先生方才那段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越嚼越觉得荒唐。

谣言,全是谣言!不过是几个出宫的宫人凭着一点零星的见闻添油加醋传出来,经了十张嘴八只耳朵,就变成这等不堪的模样了。

可沈仪还是察觉了什么,偏过头看她:“舒舒?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茶有些烫。”

沈仪“哦”了一声,没多问,又转过头去看台上。任舒舒垂着眼,把那一口浊气压进胸腔最深处,慢慢吐出来。

算了!谣言而已。

她如今是任舒舒,谁也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被说书人拿来逗乐的【矮个儿风流皇子】——她也犯不着生气。

说书先生喝了茶润完嗓,折扇一抖,神色忽然变得神秘起来,整个身子都往前倾了倾。台下看客们被他这架势勾得也往前凑了凑,茶楼里一时安静了许多。

“方才说的那些啊,都是些边角料。诸位想不想听一个更劲爆的?”

“快讲快讲!别吊胃口!”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压着嗓子,声音又低又黏,像从陈年酒坛底下捞出来的:“诸位可知,咱们当今天子,在还是潜邸的时候,曾在前景国宫中做过太子伴读?”

这句话引起了任舒舒的注意。

“那位前朝太子百里怀瑾,跟咱们陛下当年……那可是同吃同住同窗好几年。两人年岁相仿,日日一处读书习字,据说交情匪浅。”说书先生越说越来劲儿,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具体怎么个'匪浅'法呢,据说当年宫里头有人撞见过——”

“哗啦”一声。

说书先生面前的茶盏忽然毫无征兆地翻倒了,满满一盏热茶泼了他一裤腿。

他“嗷”地一声跳起来,烫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折扇也扔了,拍着大腿直抽气。

“哎哟喂!谁?!谁碰的?!”

他低头一看,茶盏歪在桌面上,里头连一片茶叶都没剩,全泼在他腿上了。可他跟前半尺远的地方空无一人,隔着一张桌子的看客们也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没人碰啊!自己倒的吧?”

“老张你这茶盏没放稳吧!”

说书先生疼得龇牙,顾不得追究了,连忙叫人端凉水来敷腿。台下看客们扫了兴,一阵唏嘘抱怨,有人拍桌子催他接着讲,可老张腿上的烫伤实在疼得厉害,只好连连摆手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

沈仪撇了撇嘴:“正听到要紧处呢,这茶倒得真不是时候。”

任舒舒没应声。她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极轻微的一记破空声,像是什么小东西从高处弹射下来,又快又准地击中了那盏茶。那声音太轻了,满堂嘈杂里几乎听不见,可她从前在宫里练过骑射,耳朵比寻常人灵。

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目光往二楼包间的方向掠去。

二楼临街的雅间,帘子半卷着。里面坐着个人,玄色便服,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折扇,侧脸被窗棂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那人正低头喝茶,神情闲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扇子摇的幅度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从容——“我什么也没干”。

任舒舒飞快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是皇甫肃。

他穿着便服在这儿喝茶听说书,那盏茶是他打翻的。他方才分明听得津津有味——他说百里壬的那些闲话时,她余光里瞥见二楼那柄折扇摇得舒舒坦坦的。可等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讲到了当今天子跟前太子百里怀瑾,那扇子就停了。

而紧接着,茶盏就翻了。

这茶是谁打翻的?没错正是皇甫肃的手笔。

任舒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唇边慢慢啜了一口,挡住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这人听别人编排她的时候听得挺高兴,一扯到自己的主子就翻脸了。

沈仪还在那儿可惜没听到后半截八卦,拉着沈序絮絮叨叨地抱怨。任舒舒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小姐,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老爷该等了。”

沈仪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时辰,连忙起身:“对对对,快走快走!“

三人从茶楼里出来,重新没入街上的人流。任舒舒走最后面,经过茶楼门口时,她未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余光里二楼那扇半卷的帘子后面,那柄折扇还在摇。

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的,像一只志得意满的猫在晃尾巴。

任舒舒收回视线,唇角那点弧度被她不动声色地抿平了。她加快脚步跟上了沈氏兄妹,把那座茶楼、那段说书、那把折扇,连同二楼那个人的身影一并抛在了身后。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方才坐着的地方,桌面上那只粗瓷茶盏的杯沿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她方才攥出来的。

说书先生被店小二搀着退到后台去了,临走时还一瘸一拐地骂骂咧咧,说是茶盏自己长了腿似的往他身上扑。台下的看客们哄笑了一阵,见没了热闹可瞧,便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意犹未尽地嘟囔着可惜没听到后半截,有人拍着桌子让掌柜退茶钱,茶楼里乱哄哄的,像一窝被掀了盖的蜂。

任舒舒跟着沈氏兄妹起身往外走。沈仪还在惋惜“太子伴读那段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序沉默地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只偶尔抬眼看看任舒舒的背影。

任舒舒没说话。

她走在沈仪身侧,步子稳得很,可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说书先生那句没说完的话在她耳边转来转去——

“据说当年宫里头有人撞见过……”

撞见过什么?什么样的“撞见”能让一个靠说皇家八卦吃饭的人露出那种暧昧又兴奋的表情?

难道皇甫昭和百里怀瑾之间有种不可告人的故事?

这种八卦想想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