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舍在一栋旧居民楼的一层,铁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猫咪海报。梁嘉泓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混合着猫粮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围着碎花围裙,看见梁嘉泓眼角弯了一下 ,“来啦?那只蓝猫给你们留着呢,这两天有好几个人问,我都说订出去了。”
陈煦跟在梁嘉泓身后,听到这话偷偷看了他一眼。
梁嘉泓点了点头:“麻烦带我们看看。”
老板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一间十来平的房间出现在眼前,靠墙摆着三层猫笼,几只小猫在里面打盹或玩耍。
角落里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绒毯,上面蜷着一团蓝灰色的毛球。
那只蓝猫正侧躺着睡觉,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四只爪子蜷在身前,尾巴尖偶尔轻轻扫一下。
陈煦蹲下来,隔着笼子的网格看着它,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就是它。”
大概是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小猫动了动耳朵,慢慢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圆瞳,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和慵懒,对上陈煦的目光。
它歪了歪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伸展,后腿蹬直,屁股高高撅起,整个身体拉成一条弧线。
陈煦被它那个懒腰萌得心肝颤,惊喜地望向梁嘉泓,“它伸懒腰了!”
梁嘉泓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和笼子里那只小猫。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目光在那一人一猫之间微微停顿,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
“喜欢的话,就它了。”
陈煦转回去,隔着笼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探出来的爪子。那只蓝猫的肉垫是粉色的,凉凉的,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又缩回去,然后又试探性地伸出来,按在她的指腹上。
一人一猫隔着笼子完成了一次短暂的击掌。
陈煦抬起头,对老板说:“我要它。”
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
老板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手续材料。陈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转头看向梁嘉泓,嘴角压不住笑意:“梁嘉泓,它有名字了。”
梁嘉泓抬眼看她:“叫什么?”
陈煦想了想,歪眼里漾着狡黠的光:
“就叫‘梁小嘉’。”
梁嘉泓面上微愣,嘴角扬起不自然的弧度 :“……换一个。”
“不换。”陈煦蹲回去,隔着笼子对那只蓝猫说,“你爸同意了,以后你就叫梁小嘉。”
那只蓝猫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地“喵”了一声。
陈煦抬头看梁嘉泓,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它也同意了。”
梁嘉泓站在那儿,看着蹲在笼子前、和一只猫串通好了来气他的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你吧。”
陈煦听到那声“随你吧”,眼睛一亮,扭过头来冲梁嘉泓做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先是把眉毛高高扬起,然后又飞快地挤了一下左眼,嘴角往一边勾起,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那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她就转回去继续逗猫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对微微泛红的耳尖。
梁嘉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耳尖那抹不太自然的红,又看了看笼子里那只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蓝猫。
他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帘,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瞬。
很短,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可惜陈煦没有看见。她正忙着把手指伸进笼子里,让梁小嘉用湿漉漉的小鼻子一下一下地蹭她的指尖。
办完领养手续,陈煦抱着航空箱走出猫舍,整个人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梁小嘉在箱子里起初有些不安,轻轻叫了两声,但随着车子启动、规律的震动传来,它渐渐安静下来,缩成一团打起了瞌睡。
陈煦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航空箱里那团灰蓝色的毛球,嘴角的弧度就没放下来过。
“接下来去哪儿?”
梁嘉泓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十一点二十。先去我家放猫,然后去吃饭。”
“放你家?”
“不然呢。”他打着转向灯,并入主路,“你家里有猫砂盆、猫碗、猫抓板吗?猫粮也没买。让它在你家客厅地板上过夜?”
陈煦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准备。她昨天光顾着激动,完全忘了养猫需要一堆前置装备。
“……那你家有?”
“昨晚下单的,今早到了。”梁嘉泓说得云淡风轻,“猫砂盆、猫碗、猫抓板、猫窝、指甲剪、梳毛刷,还有两周量的过渡粮。”
陈煦抱着航空箱,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这些东西,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昨晚下单,今早到货。
也就是说,在她还躺在床上纠结穿哪件衣服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只猫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
陈煦盯着航空箱里奶乎乎的梁小嘉,小声说了一句:“梁小嘉,你爸比我想象中靠谱。”
梁嘉泓没说话,但换挡的时候,手指在挡杆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陈煦逗箱子里的梁小嘉。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对了,你中午吃什么?”
梁嘉泓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那别想了。”陈煦腾出一只手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家附近有家面馆,牛肉面做得特别好吃,我请你,就当感谢你今天陪我跑这一趟。”
梁嘉泓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他袖子的手,陈煦若无其事地松开,状若无事地撸她的猫。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