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在沙发上翻滚了两圈,终于冷静下来,重新捞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卖猫的链接,仔仔细细地看了详情页,疫苗打了两针,驱虫做完了,会用猫砂,性格还标注着:安静独立,熟悉后会主动靠近。
陈煦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梁嘉泓本猫,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退出链接,回到和梁嘉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鱼腩:「你说帮我养,是养在你家还是养在我家?」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有点快。
梁嘉泓的回复来得不快不慢。
Liang:「养在你家。周末聚餐的时候我顺路陪你去看猫。」
陈煦盯着“顺路”两个字,笑了一声。他家到她家横跨半个城区,看个猫舍又要绕一大圈,这条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回了一个字:
鱼腩:「行。」
「那周末先吃饭再看猫,还是先看猫再吃饭?」
Liang:「先看猫。不然你吃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猫,我妈跟你说话你心不在焉。」
陈煦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抱起那只已经充满电的暖手宝,关了灯,在黑暗中蜷进沙发里。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落在她弯起的唇角上。
这个周末,好像突然变得值得期待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煦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三她对着电脑改图,改了半小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同一个图层上反复涂抹。周四她下楼取快递,走到一半发现自己穿错了拖鞋,又折返回去换。连老板娘都看出来她不对劲,在她去买红糖牛奶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问她:“小姑娘,最近有心事啊?”
陈煦咬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没有,耳朵尖却红了。
周五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打开衣柜,把里面的衣服翻了个遍。裙子、卫衣、牛仔裤、针织衫,铺了满满一床。
她一件件试过去,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一件件脱下来扔回椅子上。
最后她选定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简单干净,看起来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这才把这套衣服挂在床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关灯躺下。
周六早上,陈煦刚睁开眼睛。梁嘉泓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Liang:「起了吗。半小时后到你楼下,先去看猫。」
陈煦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她飞快地回了一个“起了”,然后跳下床,冲向洗手间。
洗漱、护肤一气呵成。她站在玄关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一头微卷大波浪随性铺散开来,根根发丝舒展,带着安然松弛的气韵。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米白色毛衣衬得她气色更佳,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陈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然后换好鞋子,提前五分钟下了楼。
三月的早晨还有些凉,她站在公寓门口,把手揣在毛衣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梁嘉泓的脸。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伸手推开副驾的门:“上车。”
陈煦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冽。
她偷偷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梁嘉泓发动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周六上午稀疏的车流中。
“猫舍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前座的人单手把着方向盘,修长的指节轻轻扣住皮质盘面,不疾不徐道:“那只蓝猫还在,我跟老板确认过了。”
陈煦转过头看他:“你真的去问了?”
梁嘉泓通过后视镜头看了她一眼 ,不以为然地开口:“不然呢。说了要陪你看,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陈煦低下头,搓了搓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穿过路边法桐新发的嫩叶,在车厢里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二十分钟的车程,因为有一个人在身边,好像比平时短了很多。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陈煦正低头刷手机,蓝牙耳机不知怎的从耳廓滑脱,“啪嗒”一声掉在副驾座椅的缝隙里。
她“嘶”了一声,弯腰去够,指尖在缝隙里摸索了半天才把耳机捞出来。重新塞进耳朵时,歌声恰好断断续续地续上,还是那首她循环了一周的《富士山下》。
驾驶座上的梁嘉泓闻声开口:“你也喜欢陈奕迅?”
陈煦动作一顿,扭头看他。梁嘉泓的视线仍落在前方红灯上,右手搭在方向盘边缘,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她抓住那个字眼:“也?”
红灯还有十几秒跳转,梁嘉泓侧过头看向她,声音不疾不徐:“我最喜欢他那首《人来人往》。
陈煦蓦地顿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车厢里安静了两三秒,只剩下仪表盘轻微的嗡鸣和耳机里隐约漏出的旋律。她看着他的侧脸,车窗外的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的线条,更显得少年清瘦。
陈煦摘下另一只耳机,把手机里的歌暂停了。
“《人来人往》?”她重复了一遍这首歌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我以为你们这种人都只听英文歌或者古典乐。”
“哪种人?”梁嘉泓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就是……”陈煦想了想,“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那种人。”
梁嘉泓没有立刻接话。车子驶过路口,窗外的树影一排排向后掠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在乎的人,不会听陈奕迅。”
陈煦靠在副驾座椅上,侧过头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你唱两句给我听听?”
梁嘉泓瞥了她一眼:“开车呢。”
陈煦抓住他言语间的漏洞,眼前一亮:“那就是下车唱也行?”
梁嘉泓嘴角动了一下,陈煦把这个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转回头看向前方,窗外的阳光正好,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