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回到屋里,踢掉鞋子,换上拖鞋,把那枚暖手宝放在茶几正中央。
她站在茶几前看了两秒,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傻,又伸手把它拿起来,塞进了沙发靠枕底下。
然后她走向冰箱,拉开门,取出一盒牛奶。她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叼着牛奶盒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梁嘉泓的头像在眼前放大。
Liang :「暖手宝要先充电再用,包装盒里有说明书。」
陈煦咬着牛奶盒的边缘,单手打字回他。
鱼腩:「已经抱着啃了,纯牛奶配暖手宝,中西结合养生局。」
对面沉默了两秒。
Liang:「……你喝的是冰牛奶?」
鱼腩:「常温的,冰箱里拿出来的常温。」
Liang:「常温你放冰箱?」
陈煦理直气壮地回:「冰箱又不制冷,它只是个保温箱。」
对面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Liang:「……你赢了。」
陈煦看着那三个字,笑出了声。她把牛奶盒放在茶几上,从靠枕底下摸出那个暖手宝,翻出包装盒里的说明书,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插上充电线。
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她靠在沙发上,盯着那点红光慢慢变成绿色,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暖手宝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陈煦拔掉充电线,把它握在手心里。 warmth透过掌心慢慢蔓延开来,陈煦翻了个身,把暖手宝贴在小腹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梁嘉泓,拿起来一看,却是梁母的消息:煦煦,嘉泓最近有没有欺负你?他跟你说过我们家周末有个家庭聚餐,想邀你一起来,你有空吗?
陈煦盯着屏幕上的邀请,心跳漏了半拍。她咬着嘴唇斟酌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先截了个图,发给梁嘉泓。
鱼腩:「你妈问我你有没有欺负我,还说周末家庭聚餐想邀我去。你知情吗?」
过了不到一分钟,梁嘉泓回:
Liang:「不知情。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知情。」
陈煦看着这条回复,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闷笑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打字回他。
鱼腩:「那你是希望我去,还是不希望我去?」
这一次,对面没有秒回。
陈煦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她开始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正想打个哈哈岔开话题,消息弹出来了。
梁嘉泓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不长,但她盯着看了很久:
「我希望你来。」
陈煦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掌心里的暖手宝还在持续散发着温热,那股温度从手心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把整个胸腔都烘得暖融融的。
她重新拿起手机,先回了梁母:「阿姨,我有空的,到时候一定去。」陈煦又点开梁嘉泓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鱼腩:「那我周末跟你一起去。」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陈煦把暖手宝贴着左脸,整个人蜷成一团,沙发靠枕被压出一个软乎乎的坑。
窗外暮色像被水洇开的墨,从橘红慢慢沉到灰蓝。她闭着眼,嘴唇先动了一下,然后声音就飘出来了——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唱得声不大,气声多,尾音有点飘,像自己跟自己讲心事。
唱到“怎么可想到你是这一种人”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暖手宝上敲了两下,像打拍子,又像在把那句词里藏的遗憾轻轻摁住。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胸口,屏幕没亮。
她也没在等谁回消息,只是忽然觉得——暮色、暖手宝、芋泥麻薯剩下的那点甜、还有梁嘉泓那句“我希望你来”——凑在一起,刚好够把《富士山下》唱得不那么苦。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她哼到这句,忽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低低笑了一下,把脸往暖手宝里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布料里,继续往下唱: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那盏小夜灯漏过来一点黄。陈煦蜷在光边儿上,像一只不肯回窝的猫。
陈煦把暖手宝从右脸换到左脸,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小块空荡荡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跟她刚搬进来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她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几秒,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梁嘉泓那只手,修长干净,握着方向盘的时候骨节分明,帮她按腰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连递二维码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像猫。她想。
不是那种黏人的、撒娇的猫,是那种你永远猜不透它在想什么,但它愿意在你膝盖上卧下来的时候,你就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的那种猫。
陈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摸出手机,打开淘宝,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英短蓝猫同城
页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圆头圆脑的小猫照片,眼睛亮了一下。
陈煦一个个划过去,看到一只两个月大的蓝猫,照片里它正歪着头看镜头,眼神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和矜贵。
陈煦盯着那张图,截了屏,给梁嘉泓发了过去。
鱼腩:「像不像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咬着嘴唇等回复。
过了大概三分钟,梁嘉泓回了。
Liang:「……哪像。」
鱼腩:「眼神,那种‘我不想理你但你最好别走开’的眼神,一模一样。」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Liang:「你买吧,我帮你养。」
陈煦盯着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尖叫。
窗台上的绿萝依旧耷拉着叶子。陈煦已经在心里给它腾好了位置,旁边很快就会多一个毛茸茸的新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