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咬着吸管,低头盯着杯子里旋转的红糖牛奶,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她放下杯子,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芋泥,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空了的麻薯纸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梁嘉泓。”
“嗯?”
“你刚刚那个操作,叫什么?”
梁嘉泓神色平宁的挑了挑眉 ,“什么什么名堂。”
“就是你把二维码怼我面前那个动作。”陈煦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是怕我被别人拐跑了,还是单纯看那个男生不顺眼?”
梁嘉泓淡声道: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细长的手指摸索摩挲着手中的杯壁,沉默了两秒:“顺手而已。”
陈煦盯着他看了几秒,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顺手?你手机里那么多二维码,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把你的递过来了?”
梁嘉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煦坐着没动,“你还没回答我。”
梁嘉泓站在桌边,垂眼看着她。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
薄唇缓缓掀开,声音沉落下来,带着妥协的意味:“……怕你加了他,明天就不来吃麻薯了。”
说完他转身朝收银台走去,“我去结账。”
陈煦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柜台,看着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看着他接过小票折好放进兜里。
她低下头,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面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偶尔交叠在一起。陈煦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踩着人行道上的砖缝走。
梁嘉泓走在她左手边,步伐不快不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陈煦忽然停下来,盯着门口的招牌看了两秒。
梁嘉泓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想喝?”
“没有。”陈煦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就是看看。”
走了两步,她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梁嘉泓,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陈煦想了想,找了一个词,“管这么多。”
梁嘉走了几步,才开口,“以前不管。”
陈煦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说:“以前觉得很多事情没必要管,各人有各人的路。”
“那现在呢?”
前方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两个人同时停下来。陈煦站在他旁边,垂眼看着地面上的斑马线,等着他开口。
绿灯亮了。梁嘉泓迈步走出去,声音混在周围启动的车流声中,低低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现在觉得,有些路还是想一起走。”
陈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踩着他走过的路面,低下头,把半张脸缩进外套领子里。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三月末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她没有接话,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追上了他的步伐,和他并肩走过那段斑马线。
过了马路,梁嘉泓的脚步慢下来,陈煦也跟着慢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拐进她住的那条巷子。
梧桐树刚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着,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到了楼下,陈煦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行了,送到这儿就行了,你回去吧。”
梁嘉泓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暖手宝,白色的外壳,还带着包装膜,一看就是新的。
“便利店买的,充一次电能管好几个小时。”他语气随意:“腰不舒服的时候捂着,比暖宝宝好用。”
陈煦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还没有通电,但塑料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了。
她垂眸望着掌心的暖手宝,指尖轻轻攥紧,安静沉默了两秒。再度抬眼时,眼底漫上一层薄红。
“梁嘉泓,你再这样,我可真要误会了。”
他的目光在空中与她的相撞:“误会什么?”
陈煦没回答他,把暖手宝攥紧,塞进口袋里,后退一步,冲他摆了摆手:“走了,你路上小心。”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单元门,梁嘉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听到防盗门合上的声音,才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楼道里,陈煦靠在二楼的窗户边上,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看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暖手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冰凉的塑料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