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里。陈煦抱着航空箱跟他进了电梯,看着他按下十八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梁小嘉偶尔在箱子里翻身的窸窣声。
电梯门打开,梁嘉泓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
这是陈煦第一次来他家。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里扫了一眼,整体是灰色和原木色的基调,干净整洁,沙发上是素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楼群,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方形光斑。
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梁嘉泓换了拖鞋,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没女士拖鞋,先将就一下。”
陈煦换了鞋走进去,把航空箱放在客厅地板上,蹲下来打开了箱门。
梁小嘉缩在里面不肯出来,警惕地嗅着陌生的空气,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箱子里亮晶晶的。
陈煦也不催它,蹲在箱子旁边,柔柔地蹭了蹭:“不急,你慢慢来。”
梁嘉泓把猫粮放在厨房台面上,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边上,看着蹲在地上和猫对峙的陈煦。
午后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耐心地等着那只胆小的猫迈出第一步。
他看了几秒,移开目光,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它挺喜欢你的。”
陈煦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它看你的时候,眼睛是圆的。”梁嘉泓说完,端着水杯转身走进了厨房,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解释,“猫在放松的时候才会把眼睛睁圆。”
陈煦低头看向梁小嘉,那只蓝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脑袋探出了航空箱,正用它那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她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鼻尖。
“你爸还挺懂你的嘛。”
梁嘉泓终于把猫砂盆组装好了。他拎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卡扣都扣紧了,才把它放在客厅角落,倒上猫砂,又拆开猫窝的包装,在猫砂盆旁边铺好。
陈煦蹲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了句:“你以前养过猫?”
“没有。”他把最后一袋猫零食放进茶几抽屉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临时看的教程。”
陈煦愣了一下,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假装去摸梁小嘉的脑袋,把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回去。
梁小嘉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开始在客厅里探索,迈着小碎步这里闻闻那里蹭蹭。
它走到梁嘉泓脚边时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裤脚。
梁嘉泓低头看着那只猫,陈煦在旁边笑出了声:“它认可你了。猫只会蹭它信任的人。”
梁嘉泓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它眼光还不错。”
“哟,还挺自信。”陈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东西也放好了,猫也认过门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吃那碗牛肉面了?”
梁嘉泓弯腰把梁小嘉抱起来,放进新铺好的猫窝里。小猫挣扎了一下,但在窝里转了两圈后,很快就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直起身,拿起挂钩上的车钥匙:“走吧。”
陈煦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窝在猫窝里的梁小嘉。它已经闭上眼睛,尾巴尖搭在鼻尖上,呼吸平稳,睡得心安理得,仿佛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待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这只猫比她更早地适应了有梁嘉泓的生活。
陈煦抬起头,看着前面梁嘉泓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肩膀宽阔,步伐沉稳,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到了外面,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加快了脚步,几步跟上他,和他并肩走在那条洒满阳光的老街上。
“梁嘉泓。”
“嗯?”
“下周带梁小嘉去打疫苗,你陪不陪我?”
他没有犹豫:“几点。”
陈煦低下头,忍住嘴角的笑意,“还没约,约好了告诉你。”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过街角,影子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又被拉开。航空箱里的小猫渐渐停止了叫唤,开始好奇地观察这个移动的世界。
春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远处玉兰花的香气。
陈煦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她抱着航空箱,侧过头,目光落在梁嘉泓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路边法国梧桐新发的叶片,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明明暗暗的,让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她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梁嘉泓脚步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困惑:“……什么?”
“猫啊。”陈煦朝航空箱努了努嘴,“梁小嘉是男孩子。以后如果再养一只,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梁嘉泓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都可以。你决定就行。”
“什么叫都可以?这可是大事,关系到梁小嘉将来的终身幸福。”陈煦掐腰,有些不满他无所谓的态度。
“……它还不到三个月,你想得是不是有点远。”
“这叫长远规划。”陈煦振振有词,掐着腰抬高下巴,一本正经道:“养猫和养孩子一样,要考虑周全。”
梁嘉泓没有再反驳,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走了几步,才用淡然的语气说:
“那就再养一只妹妹吧。两只做个伴。”
陈煦听到这个回答,低下头,把半张脸藏进航空箱后面,状若无事的不经意地在观察里面的猫。
她清了清嗓子,“那名字我也想好了。”
梁嘉泓似乎来了兴趣:“叫什么?”
“梁小嘉叫梁小嘉,妹妹就叫——梁小煦。”陈煦故意拖了腔在半空中。
梁嘉泓的脚步停了一瞬,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对。陈煦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耳根处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谁也不说话,各自藏着一点微妙的心思,走过那条洒满阳光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