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往右走两步就到了那家牛肉面店。
店面不大，开在老街拐角，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门口排队的凳子坐满了人。
陈煦轻车熟路地拉着梁嘉泓绕过队伍，冲里头喊了一声：“李叔，两个人！”
围裙上沾满面粉的老板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憨笑着挥手招呼 ：“小陈来了？老位子给你留着呢！”
陈煦回头冲梁嘉泓眨了眨眼，带着他穿过拥挤的店堂，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双人桌前坐下来。
桌子擦得干净，桌面上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手写的菜单和老照片。
梁嘉泓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眸中若有所思 。
他拿起桌上那本油腻的菜单翻了翻，翻了两页又推到她面前： “你推荐吧。”
陈煦也不客气，朝厨房方向扬声喊道：“李叔，一碗红烧牛肉面加卤蛋，一碗番茄牛腩面，多放香菜。”
“好嘞！”厨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
等面的间隙，陈煦托着下巴看他：“怎么样，这种苍蝇馆子，没来过吧？”
梁嘉泓拿起桌上的瓶罐，正在分辨它是酱油还是醋 ，“来过。”
陈煦抬头微愣：“你来过？”
“高中的时候，朋友带我来过几次。”他说着，目光落在玻璃板底下压着的一张老照片上，是几年前店门口一群高中生的合影，其中一张青涩的面孔，依稀能认出年轻些年岁的他。
陈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愣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凑近了仔细看了两眼。
确认那个穿着运动服、笑得一脸灿烂的男生确实是梁嘉泓之后。陈煦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余喜：“你——你以前就是这家店的常客？！””
梁嘉泓端起桌上的免费大麦茶喝了一口，神色淡淡：“嗯。毕业之后就很少来了。”
陈煦靠回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梁嘉泓，你知道吗，这家店是我上高中以后发现的第一个宝藏。我当时想，要是能带一个懂它的人来就好了。”
说到这儿，她似是心里有了某种感悟，眼底笑意更深：“没想到这个人早就来过了。”
梁嘉泓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那现在不是带来了吗。”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打断了这段短暂的沉默。红烧牛肉面上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卤蛋对半切开卧在面上；番茄牛腩面汤色浓郁，碧绿的香菜碎浮在表面，香气扑鼻。
陈煦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再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个味道。
两碗面吃到一半，陈煦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用筷子尾端戳亮屏幕，瞥了一眼，然后忽然呛了一下，抓起桌上的大麦茶灌了一口。
梁嘉泓放下筷子，抬头看她：“怎么，辣着了？”说着，把刚倒白开水推到她面前 。
“没、没什么。”陈煦放下杯子，擦了擦嘴，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假装专心对付碗里剩下的半颗卤蛋。
梁嘉泓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大概三十秒，陈煦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煦没有立刻去看，但吃面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又过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把手机翻过来。
是梁母的微信。
知足常乐：「煦煦，嘉泓说你今天去看猫了？累不累呀，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阿姨炖了排骨汤。」
「嘉泓也在吧？让他带你一起回来。」
陈煦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然后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梁嘉泓面前。
梁嘉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地打了几个字。
陈煦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梁嘉泓的私聊消息，就发在她和他的对话框里。
Liang：「排骨汤是他家阿姨的拿手菜，值得一试。」
陈煦抬眼看他。他已经重新拿起筷子，正在慢条斯理地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番茄牛腩面。
她快速掠过屏幕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拿起手机，先回了梁母：
鱼腩：「好的阿姨，那我晚上跟嘉泓一起过去，麻烦您了。」
然后又点开梁嘉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鱼腩：「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过了大概十秒，屏幕‘嗡’一声，业面被弹开 ，她拿起来一看，梁嘉泓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Liang：「没有。」
陈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戳破。
两个人吃完面，梁嘉泓起身去结账。陈煦跟过去，掏出手机要扫码，被他不轻不重地挡在身后：“说好了我请你的。”
“那是猫的钱，面是我要请你的。”
“那你下次请。”
陈煦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见他已经在收银台前扫了码，只好把手机收回去，“那说好了，下次我请。”
梁嘉泓收起手机，偏过头，视线安静落在她脸上。“嗯。”
两个人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比来时更烈了一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陈煦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侧过头望向他：“现在几点了？”
梁嘉泓看了眼腕上的表：“一点二十。”
“那你下午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陈煦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前面有个宠物用品店，我想去看看猫抓板和逗猫棒。家里的那些总觉得不够好。”
梁嘉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经过一家水果摊时，陈煦停下来买了一斤草莓，装在红色的塑料袋里提着。经过一家奶茶店时，梁嘉泓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摇了摇头说刚吃饱喝不下。
走到宠物用品店门口时，陈煦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被梁嘉泓叫住了。
“等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梁嘉泓垂手探进大衣口袋摸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静了几秒，而后抬眼望向她，神色里浮起一丝少见的迟疑。
“我妈刚发消息，让张姨下午去超市买菜，问我们晚上想吃什么，她好提前准备。”
陈煦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梁母这是在通过梁嘉泓，打听她的口味。
她站在宠物店门口，手里提着一斤草莓，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想了想，认真答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但你帮我跟阿姨说一下，如果有糖醋排骨的话，我会很开心。”
梁嘉泓低头打字，片刻后抬眸看她：“说了。”
“阿姨怎么说？”
他看了一眼屏幕，缓缓道：“她说知道了，让你晚上空着肚子来。”
陈煦笑了，转过身推开宠物店的门，风铃叮当作响。她走进店里，声音从货架之间飘出来，语调轻快上扬：
“那你帮我谢谢阿姨，顺便告诉她，我会带一斤草莓过去当饭后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