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店不大,但货品倒是齐全。陈煦蹲在货架前,一个一个地比较猫抓板的材质,剑麻绳的、瓦楞纸的、平板的、弧形的,每一种都拿起来掂量一下,再放回去。
梁嘉泓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在一堆猫抓板前纠结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忍不住开口:“随便拿一个就行,猫又不挑。”
“那不行。”陈煦头也不回,“梁小嘉的第一个猫抓板,必须精挑细选。这就跟你小时候第一个书包一样,意义重大。”
梁嘉泓沉默了两秒:“……我没这种情怀。”
“那是因为你妈没给你买过剑麻绳手工编织款。”陈煦终于做出了决定,拿起一款波浪形的剑麻猫抓板,又在旁边的架子上挑了一根带羽毛的逗猫棒和一小袋木天蓼,这才满意地站起来,“好了,就这些。”
她抱着东西去收银台结账,梁嘉泓跟过去,在她扫码之前先把钱付了。
陈煦举着手机,看着他收回钱包,无奈地叹了口气:“梁嘉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有心理负担的。”
“有什么负担。”他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神色淡静,“猫也有我一份。”
陈煦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梁小嘉不只是她的猫,也是他的。所以他花钱买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她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小声说了一句:“那下次给梁小嘉买罐头,你也要出一半。”
梁嘉泓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走出宠物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陈煦手里提着购物袋,里面装着猫抓板和逗猫棒,走起路来塑料袋哗啦啦地响。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在地上并肩而行。
走出一段路,陈煦忽然开口:“梁嘉泓。”
“嗯?”
“你今天开心吗。”她抬头看她。
梁嘉泓朝她点了点头:“嗯,开心。”
陈煦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加快了半步,和他并肩走在春日下午的阳光里。购物袋里的逗猫棒随着步伐轻轻摇晃,顶端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混在风声和远处的车流声里,像一首不成调却轻快的歌。
回到梁嘉泓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陈煦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就不上去了,你帮我把东西带上去,我在这儿等你?”
梁嘉泓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却没有松手让她走的意思:“上去坐会儿吧,梁小嘉一个人在家待了一中午,估计想你了。”
陈煦眨了眨眼:“它不是一个人在你们家,你也不是人吗。”
梁嘉泓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走了两步,发现她还站在原地没动,停下脚步,嘴里吐出两个字:“上来。”
陈煦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单元门里的阴影中,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清晰的剪影。
她低头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陈煦盯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这部电梯好像比中午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叮——十八楼到了。
梁嘉泓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处还摆着她中午穿过的那双大号男士拖鞋,位置没变过。
陈煦换了鞋走进去,一眼就看见梁小嘉正趴在客厅落地窗前的那块阳光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垂在沙发边缘。
陈煦蹲在沙发边上,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梁小嘉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看见是她,又闭上了,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咕噜的声响,翻了个身,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陈煦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把梁小嘉捞起来放在腿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背毛。
小猫在她腿上踩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窝下来,很快就又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梁嘉泓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取出猫抓板,拆开包装,放在客厅另一个角落。
他又把逗猫棒的包装拆了,把伸缩杆拉到最长,试了试弹性,然后挂回茶几边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坐在地板上撸猫的陈煦,和在她腿上睡得香甜的梁小嘉,午后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梁嘉泓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陈煦掀眸瞥了他一眼:“你不坐吗?”
梁嘉泓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主页面上。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膝盖上,落在手机屏幕上。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许久未碰的企鹅图标。
QQ。
他列表里联系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灰暗的头像。他往下滑了两下,找到了那个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点开的头像。点进去。
空间动态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他们曾经一起发过的合照,一起打卡的餐厅,她@他的那些琐碎的日常。
每一条下面都还有当时的评论,朋友们起哄的、祝福的、调侃的,像一串被封存的时光标本。
他停留了两息。
然后他退出来,点开自己的空间,把那些与她相关的动态,合照、留言、转发,一条一条地勾选,删除。系统提示每一次都弹出同样的确认框:“确定删除此动态?”他每一次都点了“确定”。
删完最后一条,他退出QQ,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把什么东西彻底盖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梁小嘉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缓慢地在地板上移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个缓慢而安稳的下午,什么都不用着急,什么都不用去想。
一旁的陈煦浑然不知手机里的状况,声音含带着困意:“梁嘉泓。”
“嗯?”
“你说,猫知不知道人喜欢它。”
梁嘉泓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团睡得毫无防备的毛球上,轻声开口:“应该知道吧。不然它不会睡得这么踏实。”
陈煦低下头,看着腿上那团柔软的、温暖的、完全信任地蜷缩在她掌心下的小生命。
她想,她问的其实不只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