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亮起来。
陈煦抱着梁小嘉又赖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放回猫窝里。小家伙在窝里转了两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垫子，很快就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闭上了眼睛。
“它倒是适应得快。”陈煦蹲在猫窝旁边，看着那团毛球，带着羡慕的语气：“到一个新地方，倒头就能睡。”
“你也可以。”梁嘉泓站在玄关处换鞋，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家沙发挺软的。”
陈煦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猫毛：“走了走了，别让阿姨等太久。”
她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梁嘉泓已经把门打开了，站在走廊里等她。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比白天那件大衣看起来更休闲一些，整个人少了些距离感。
陈煦锁好门，把钥匙还给他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但陈煦把钥匙放进他掌心的时候，动作比必要的时间慢了半拍。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下降，陈煦盯着跳动的数字，问：“梁嘉泓，你紧张吗。”
他偏过头看她：“紧张什么。”
“带我回家见家长啊。”陈煦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桥段，男主角带女主角回家吃饭，一般都会在电梯里紧张得手心出汗。”
梁嘉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来，摊开掌心给她看：“没汗。”
陈煦看了一眼他干燥干净的掌心，悄悄观察他的神色：“那是因为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严重性？”梁嘉泓偏过头看她，有些不以为意。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陈煦率先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陈煦走出几步，朝他眨了眨眼。
“你妈要是特别喜欢我，你以后可就甩不掉我了。”
梁嘉泓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用着玩笑的语气，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沉默了两秒，迈步走向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落下一句：
“没想过甩。”
陈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初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嘴唇，把那个快要咧到耳根的弧度压下去一点，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陈煦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梁嘉泓的车停在小区地面的访客车上。两个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下班高峰期的路上有些堵，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长龙，收音机里放着某个音乐频道的晚间节目，主持人正用低沉的声音念着听众的留言。
陈煦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堵车也不是那么让人烦躁的事。
车厢里很安静，收音机里的音乐低低地流淌着，身边的这个人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这个画面莫名让她觉得很安定。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梁嘉泓伸手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我妈做饭偏清淡，可能不如你平时吃的口味重。要是吃不惯，你跟我说，下次我带你出去吃。”
陈煦缓缓转头：“你怎么知道我会吃不惯？”
“你上次吃麻辣拌的时候，连汤都喝了。”
陈煦噎了一下，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确实把麻辣拌的汤底都喝了个干净，还被他在微信里说过一句“你是去喝汤的还是吃菜的”。她清了清嗓子，强行为自己辩解：“那家麻辣拌的汤底确实很好喝……而且我也不是每顿都要吃辣。”
梁嘉泓嘴角浮起浅浅弧度，笑意漫在眼底，从容又含蓄。被车窗外的路灯灯光照亮。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驶去。前方的路口右转，转入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安静道路，路尽头是一片年代稍久的高档住宅区，红砖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沉静。
梁嘉泓的车速慢下来，在小区门口刷了门禁卡，栏杆抬起，车子缓缓驶入。
陈煦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手指顺了顺头发。这些小动作被梁嘉泓尽收眼底，他在停车位上停稳车子之后，他转过身，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到了。”
陈煦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他：“我看起来还行吗？”
梁嘉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伸手拔了车钥匙：“行。”
“就一个‘行’？”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她这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夜风灌进来，他站在车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很好看。”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转身往单元门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只微微泛红的耳廓。
陈煦坐在副驾上，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关上车门，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
脚步停在他身侧，她悄悄调匀呼吸，尽量让声音掩去紧张的异样：“阿姨喜欢什么花？我空着手来总觉得不太礼貌。”
“不用带。”梁嘉泓按下电梯按钮，旋过身，浅浅瞥了她一眼：“你人来就行。”
电梯门打开，他侧身让她先进。陈煦走进去，站在电梯里，看着他也走进来，站在她身旁。
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数字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