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看到那句“拍完了我去接你”,握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笑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一眼看穿,又笑他明明一副不在意的语气,问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追得紧。
她靠在椅背上,打字回他:「明天下午两点,在玉京巷口碰头。至于去哪儿拍……他说到时候带我去,我也没问。」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自己能回来。」
这句话发出去,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想客气一下,还是想看看他会怎么接。对话框里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弹出来:
Liang:「我没说特意。」
陈煦盯着那四个字,眨了眨眼,然后“嗤”地笑了一声。这人真的是嘴硬得要命。明明就想来,却非要包装成“顺便”“没特意”“刚好有空”的样子。
她也不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回了一句:
鱼腩:「哦,那你刚好有空的话,就来呗。」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桌上,起身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第二天下午,陈煦提前十分钟到了玉京巷口。
她穿了昨天选好的那件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高腰牛仔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一头浅金色大波浪散在肩上。
她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抬头往巷子深处张望了一下,正好看见沈渡洲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他今天背了一个黑色的摄影包,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背上器材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专业戏份。
他看到站在树下的陈煦,远远地就抬手打了个招呼,走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头散落的大波浪上停了一瞬,“不错,听劝。纯色果然适合你,发型也好看。”
陈煦被他那副“我很满意”的语气逗笑了,拢了一下肩侧的头发:“沈老师,咱们今天去哪儿拍?”
沈渡洲朝巷子外面扬了扬下巴:“跟我走就行,不远,走路十分钟。”
陈煦跟着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她从来没注意过的小路,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废弃的老厂房区域,红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斑驳的铁门半开着,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
陈煦站在厂房门口,忍不住“哇”了一声:“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沈渡洲把摄影包放下来,一边捣鼓相机一边随口答道:“以前来这边采过风。叙州这种老厂房不多了,再过两年估计全拆完,趁还能拍赶紧拍一拍。”
他调好参数,举起相机对准她,从取景器里看了她一眼,“你别紧张,就当是来玩儿的。先随便走走,我抓几张看看感觉。”
陈煦本来还有点拘谨,听到他说“随便走走”,反而放松了一些。她转过身,沿着地面上那道金色的光束慢慢地往前走,低头看着脚下斑驳的光影,大波浪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轻轻摇曳,伸手碰了一下旁边爬满藤蔓的红砖墙。
身后清脆利落的“咔嚓”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一下。
陈煦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就开始了?”
沈渡洲放下相机,冲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专业领域的自信和笃定:“对,开始了。你刚才那个状态就很好,别看我,也别想着镜头,你就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陈煦被他那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安抚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过身去,沿着那道金色的光束继续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墙角长出的一株野草,偶尔仰起头,眯着眼看从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天空。
浅金大波浪从她的肩侧滑落到背后,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快门声在她身后断断续续地响着。
拍到一半,沈渡洲让她靠在二楼的铁栏杆上,侧过脸去看窗外。她依言照做,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边缘,大波浪的发丝在光线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几缕碎发被微风撩起,轻轻拂过她的颧骨。
沈渡洲按下快门之后,低头翻看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用惊艳的语气:“陈煦,你真的很上镜。”
陈煦被他这么直白地夸了一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的摄影技术?”
沈渡洲笑了一声,“都有都有。”低头继续翻看照片,翻到某一帧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张逆光的抓拍,她站在光束里,微微侧着头,大波浪的发丝被光线穿透,每一缕都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她的表情介于走神和沉思之间,有一种不属于摆拍的、天然的故事感。
沈渡洲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停留了两秒,然后翻了过去。
“行了,差不多了,换下一个地方。”他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拎起摄影包,“前面还有一个小天台,上去拍两组逆光的就可以收工了。”
陈煦跟着他走出厂房,拐上通往天台的铁梯。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一边爬楼梯一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梁嘉泓的消息:
Liang:「拍完了吗?我到玉京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