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饭,陈煦去参加了星光模特的复试 ,进行得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
面试官翻了翻陈煦的作品集,问了她几个关于面料选择和廓形结构的问题,陈煦答得不算多出色,但胜在有自己的想法。
最后一个面试官合上她的文件夹,问了一句:“下周一能来报到吗?”
陈煦点点头,“能。”
她走出星光时尚传媒总部大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给梁嘉泓发了条消息:「过了。」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估计他在忙。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心情很好地拐进了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奶糖。
陈煦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含着糖,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玉京巷是一条老巷子,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金黄。她踩着落叶往巷子深处走,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靠在巷口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对方先笑了:“哟,巧啊。”
沈渡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整个人沐浴在午后斑驳的树影里,悠闲得像一幅画。
陈煦脚步顿了一下,嘴里含着奶糖,含含糊糊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渡洲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下巴朝巷子深处扬了扬:“我家也住玉京巷,打小就住这儿,你不知道?”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陈煦确实不知道,他们虽然是发小,但小时候都是在学校或者彼此爷爷奶奶家碰面,她从来没问过他具体住在哪儿。
她“哦”了一声,含着糖没再多问。
沈渡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奶糖袋子上停了一瞬,笑了一下:“这么高兴 ,干嘛去了?”
陈煦下意识把奶糖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如实回答:“去参加复试了。”
“复试?什么复试?”沈渡洲一听,来了兴趣。
陈煦漫不经心答道,不知是不是因为入秋,她格外有些困:“星光时尚,服装设计方向的模特初试过了,今天是复试。”
沈渡洲眉心一挑,眼里浮起一抹真切的意外和赞赏:“这么厉害?”他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随意地往下说,“正好,我大学学的就是摄影专业。最近正愁找不到人练手呢,要不要给你拍一组片子?就当试试镜头,也给你攒点模卡素材。”
陈煦眼前一亮,眨了眨眼,“那太好了!要,当然要!”她把手伸进奶糖袋子里,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对了,咖啡苦,你要不要加点奶糖。 ”
沈渡洲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里那几颗白白胖胖的奶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带着少年人才有的爽朗和明亮,和他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往前碰了一下:“你这是在质疑我吃苦的能力?”
“我这是在向你分享好东西。”陈煦收回手,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不要拉倒。”
沈渡洲看着她鼓着一边腮帮子嚼糖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把咖啡杯往旁边的垃圾桶顶上一放,“行,给我一颗。”
陈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掏出一颗奶糖放在他掌心,带着一点施舍的语气:“赏你的。”
沈渡洲接过那颗糖,低头看了看,剥开糖纸丢进嘴里。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中和了咖啡残留在口腔里的苦涩。
他嚼了两下,点点头,给出一句言简意赅的评价:“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很好吃。”陈煦不服气地把糖纸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那你说吧,什么时候拍?我下周一开始上学,这周末都有空。”
沈渡洲想了想,单手插兜,“明天下午吧。光线好,我带你去个地方。明天别穿太花哨,纯色最好。”
陈煦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沈老师。”
沈渡洲被她那声“沈老师”叫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摆了摆手:“别别别,叫名字就行。”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了压惊,然后朝巷子深处扬了扬下巴,“我走了,明天下午两点,巷口见。”
“嗯,明天见。”陈煦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陈煦刚走出几步,又听到他在身后喊了一句:“糖还不错,下次可以换个口味试试。”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冲她笑,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肩上,光影斑驳。
她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巷子转角。
陈煦回到家,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腕上那只玉镯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回绒布袋里,又仔细地收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
她怕明天拍照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碰到,渡月是她目前最珍贵的宝贝之一,得好好收着。
收好镯子,她站在衣柜前开始犯难。沈渡洲说明天要穿纯色,可她翻遍了衣柜,纯色的衣服就那么几件,一件白T恤,一件黑毛衣,一件浅杏色的棉麻衬衫。陈煦拎着那件衬衫在身上比了比,又觉得不够出彩;换成白T恤又觉得太普通。
她在衣柜前纠结了好一阵,最后拍了三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附了一句:「明天拍照,穿哪个?」
陈母:「第二件黑毛衣显气质,但你是不是该把那件衬衫熨一下再考虑?」
陈景昀:「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衬衫?我怎么没见过。」
她直接忽略了她哥的问题,又盯着那两件衣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了白T恤加一条高腰牛仔裤,简单干净,沈渡洲既然是专业的,搭配的事交给他操心就好了。她刚把衣服选好,手机震了一下。
陈煦以为是家家庭群的消息,拿起来一看,是梁嘉泓的回复。还只有一个字。
Liang:「好。」
是她上午发的那句「过了」,他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只有一个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好歹是回了。
陈煦撇了撇嘴,心想这人装什么高冷,嗯,惜字如金这个词就是为他发明的 ,摁字回了句 :「明天下午我要去拍照,一个朋友帮忙拍的,他说他学摄影的,帮我攒点模卡素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汇报这个。可能是想告诉他,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只是坐在家里等他消息的那种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一看,梁嘉泓回了:
Liang:「男的女的?」
陈煦看到这条,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拿起手机,故意晾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鱼腩:「男的,你昨天也见过 ,他是我发小,大学学的摄影艺术。说明天下午光线好,带我去找个地方拍组片子练练手。」
然后陈煦看到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消息弹出来:
Liang:「几点?在哪拍?拍完了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