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把镯子小心翼翼地套进手腕里。尺寸刚好,玉镯沿着她的腕骨滑下去,妥帖地卡在最合适的位置。
她转了转手腕,弯了弯嘴角:“好看吗?”
梁嘉泓看着她腕上那抹温润的玉色,“好看。”顿了顿,又说,“我说的是人。”
陈煦笑了一声,歪了歪头,“给它起个名字吧。”
梁嘉泓眉心微微一挑,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好笑:“镯子还要取名字?”
“当然要。”她理直气壮地放下手腕,低头摸了摸那抹温润的翠色,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娇憨,“我手上戴的,可是独一无二的。是你自己挣钱买的,又是你亲手送给我的,全世界就这么一只,凭什么不能有个名字?”
她说得振振有词,梁嘉泓双手抱臂,看着她一本正经地为一只镯子争取命名权的样子,只觉得她格外可爱,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想叫它什么?”
陈煦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向他,狡黠地眨了一下眼:“就叫‘渡月’吧。”
“渡月?”
“嗯。”她转了转手腕,玉镯在灯光下游弋过一道流光,“你看它这个底子,像不像月光落在雪地上?那一缕翠色,像不像月色里渡过来的一道山影?”
梁嘉泓被她那跳脱的奇思幻想触动了 ,他扯开嘴笑了一下 ,又用手掩了一下唇 。
陈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也没多想 。
然后她听见声音像温柔的清风落在湖水,“好,很好听。”
“那就好。”
陈煦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明天还有应酬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过后松弛下来的懒散:“没有,哪儿能天天应酬呢。”
陈煦“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又问:“那你饿不饿?”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他刚从饭局回来,怎么可能饿。
她正想自己接一句“当我没问”,就听见一声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咕。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了他的肚子上。
梁嘉泓别过头,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太自在的解释道:“……饭局上光顾着喝酒了,没怎么吃。”
陈煦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和那只泛红的耳朵,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没怎么吃,怕是全程光顾着敬酒、挡酒、陪笑,一桌子菜摆在面前也没机会动几筷子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有戳破他,随口抱怨了两句,“行了行了,知道了。等会儿给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做的减脂餐又好吃又低卡,你就等着看好了。”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眼里带着好奇:“你还会做饭?”
陈煦抬了抬起下巴,“那当然。”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探头看了看里面的存货,鸡蛋、西兰花、鸡胸肉、一小把芦笋、几颗圣女果。
“等着,很快就好。”
“好。”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一盘色彩丰富的减脂餐就端上了桌。煎鸡胸肉表面带着漂亮的焦褐色纹理,西兰花翠绿,芦笋鲜嫩,炒蛋金黄松软,旁边还点缀了几颗对半切开的圣女果,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陈煦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张嘴就是藏不住的得意:“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梁嘉泓在餐桌前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盘卖相极佳的减脂餐,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难得划过不加掩饰的赞赏之意。
他夹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诚恳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夹菜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
“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陈煦高兴的扬了扬眉,下巴微抬。
陈煦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心里盛上几分满足,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他咽下一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做的好吃,还不让人多吃两口了。”
陈煦被他这句夸奖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 ,“油嘴滑舌。”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鸡胸肉,梁嘉泓夹起来放进她碗里。陈煦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梁嘉泓低头扒了一口饭。
陈煦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鸡胸肉,夹起来咽了下去,找话题半开玩笑问:“怎么样?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吧。”
梁嘉泓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是没吃过。”
陈煦筷子顿在半空,抬头瞥了他的眸,“啊?那你平常吃饭都怎么解决 ?”
梁嘉泓语气平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凑合凑合,有的时候赶会议来不及,就在路上解决。”
“路上解决?”陈煦皱了下眉,“怎么个路上解决法?便利店饭团?路边摊?”
“都有。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饿了就随便买点什么垫一下。”
梁嘉泓见她眉头加紧,怕她误会连忙解释:“工作性质就这样,项目赶的时候连轴转,哪有时间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顿饭。有时候开到一半饿了,靠边停个车,随便塞两口就接着走了。”
她站起来,指尖搭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一股不容商量的认真劲儿:“那怎么行?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的。你以后买个小锅,那种便携的电煮锅就行,反正有超市,带个小包,里面放点调料,现做也是来得及的。”
陈煦怕他不当回事,又补了一句:“哪怕煮个面都比啃冷饭团强,你听我的。”
梁嘉泓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这是在管我?”
陈煦傲娇地别过头,“那你别管,现在就下单,我看着你 。”
“好,”梁嘉泓说,“听你的。”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反倒让陈煦一下子卡了壳。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服他的话,什么胃病有多难受、年轻不养胃老了遭罪之类,结果全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没用上。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假装很忙地拨了拨碗里剩下的几粒米,耳朵尖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垂下眼,假装玩桌上的醋瓶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给你发几个链接,那种小锅不贵,也好收纳。”
他也笑着回应,“好。”
梁嘉泓在她的逼视下下了单 ,主动把碗筷收了。陈煦跟在后面,倚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挽起袖子准备洗碗的背影,忍不住出声问:“你会不会啊,别把我碗摔了。”
他没回头,拧开水龙头,挤了两滴洗洁精,“摔了赔你一套新的。”
“我这套可是限量版,你赔不起。”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上前接手的意思,心安理得地靠在门框上。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白T恤的下摆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腰线,陈煦飞快地移开目光。
梁嘉泓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对上她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睛。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吹风机在哪?”
“浴室镜子下面的抽屉里。”
他点了点头,往浴室走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偏过头说了一句:“晚安,陈煦。”
陈煦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嗯,晚安。”
陈煦刚躺到床上,手机屏幕就亮了。她点开一看,是隔壁房间发来的消息。
Liang:「怎么想起来做减脂餐了?」
陈煦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声。明明就隔着一堵墙,喊一嗓子都能听见,偏要发微信。
她翻了个身,打字回过去。
鱼腩:「看不出来吧,本小姐我现在可是模特预备役了。」
她又发了个小猫昂头的表情包 。
Liang:「难怪。」
陈煦刚想问,难怪什么 ,他已经回了下一句 。
Liang:「那我今晚岂不是吃了未来名模做的饭。」
陈煦看到这条消息笑出了声 ,往下翻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一只猫翘着尾巴,配文“算你有眼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黑暗中,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上,陈煦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榻榻米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好,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清秀有力的笔迹 :
「早饭在锅里,粥煮多了,不吃浪费。走了,今天有个早会。——梁」
陈煦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锅里温着一锅皮蛋瘦肉粥,热气腾腾,还冒着肉香 ,旁边碟子里还搁了两个煎蛋。
陈煦看着那锅粥,忽然笑了一下,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给自己盛了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