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陈煦自己也没绷住，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又收回去，转身往厨房走去，拧开水龙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煦感觉自己需要这几秒钟缓一缓，“他居然来我家了”这个事实。
她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 走了出去。
梁嘉泓还站在门垫上，身上那件湿透的衬衫被他脱了下来，搭在门口的挂钩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打底。他的头发还是湿的，用那条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梁嘉泓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陈煦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脱掉衬衫，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他身上。
黑色打底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和平直的锁骨，湿发垂在额前，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多了几分松散和不设防。陈煦迅速移开目光，把水杯递过去，欲盖弥彰道：“喝点热水。”
梁嘉泓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得她微微一缩。
他握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梁嘉泓垂下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雾。
陈煦站在他面前，忽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了。她家不大，客厅和玄关连在一起，此刻站着一个半湿的高大男人，整个空间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绞着手指，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陈煦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热度一下子窜了上来。她别过头，环着胸，声音闷闷的嗔怒道：“不要就算了。”
她转身就要往客厅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低沉又柔和“要，当然要。”
陈煦闷闷地丢出一句：“那你不说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哼。”
梁嘉泓无奈的笑了笑。
她说完这句，快步走进浴室，把浴霸打开，热水调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和一件全新的浴袍。
那是她之前买大了打算退掉但一直忘寄的那件。白色的，棉质柔软，码数偏大，他应该能穿。
陈煦把东西叠好放在浴室的架子上，径直走向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开得比平时大了两格。
“浴室在那边，自己去找。”她盯着电视屏幕，故作冷淡，“毛巾和浴袍给你放架子上了。”
梁嘉泓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定电视屏幕的侧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小了一号的粉色拖鞋，唇角漾起一丝弧度 ，“谢谢。”
陈煦打开衣柜，开始翻找，他肯定穿不下她的衣服，但至少能找到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先将就一晚应该没问题。
陈煦抱着衣服出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客房没有床，但我有一个新的榻榻米垫子，还没拆封。你要是实在不走的话，可以将就一晚。”
她说完这话，感觉自己好像在挽留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走也行，雨好像小了一点。你自己决定。”
她把决定权抛给他，然后站在原地，等他回答。
梁嘉泓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条她用过的毛巾，目光从她怀里的垫子移到她脸上，在她微微闪烁的眼神上停了一瞬。
“你希望我走，还是希望我留下来？”
陈煦别过脸去，把怀里的榻榻米垫子往沙发上一放，“你要走就走，要留下就留下，干嘛问我。”
她弯腰去拆垫子的塑封膜，手指抠了两下没抠开，更烦躁了。
身后梁嘉泓低哑的声音传来，“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
陈煦头也不回，“那就留下。”
她把垫子展开铺在客厅靠窗的位置，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张干净的床单和一个枕头，动作利落地铺好，拍了拍枕头让它蓬松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转过来看着他，目光与他平齐，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自然：“喏，今晚你就睡这儿。卫生间在那边，半夜要是渴了厨房有水壶，冰箱里有牛奶。”
她说完这一长串，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他纳入了这个空间的秩序里。
梁嘉泓站在客厅中央，穿着她那件略显紧绷的白T恤，头发半湿地散在额前，看着她为他铺床叠被、絮絮叨叨地交代注意事项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个极清浅的弧度。
他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陈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然后忽然觉得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孤男寡女，她穿着睡袍，他穿着她的T恤，客厅里铺着一张崭新的榻榻米垫子。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
梁嘉泓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方盒，递到她面前 。
陈煦认得那个颜色。珠宝柜台常用的包装。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盒子，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有个东西想给你。”
陈煦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他没有多作解释，直接走上前一步，把那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轻轻打开盒盖。
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只玉镯静静地躺在白色的丝绸内衬里，底色轻盈剔透，水头很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浓烈色彩，但质地细腻，耐得住细看，越看越觉得温婉耐品。
陈煦虽然不是行家，但也看得出来，这绝不是小几万能买到的东西。她惊讶地看着他：“你干嘛突然送我东西？”
“今天下午去谈生意，路过一家玉石店，觉得适合你，就买了。”梁嘉泓垂眸，指尖搭在桌沿。
陈煦合上盖子，把盒子递回去：“这个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梁嘉泓语气多了一丝认真：“不贵，三十万。但这是我自己的钱。不是我爸的，也不是走的公司账。是我自己挣的。”
陈煦递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穿着她那件紧绷的白T恤，头发半湿地散在额前。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