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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秋雨

梁嘉泓坐在副驾上,看着那三个字,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异常清醒。

他想起她十七岁,17岁的小姑娘 ,还不懂大人世界的尔虞我诈 。

而他先一步踏上那条路,变得强大,再来守护她。

梁嘉泓想起她发朋友圈时忘了关的定位,想起她端着蓝莓山药从他包间门口走过的样子,想起她发消息时那些短暂的停顿和欲盖弥彰的解释。

她是青涩的,所有的试探都带着一种笨拙的、不打磨的真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棱角分明,硌手,但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而他,一个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在商场上步步为营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梁嘉泓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被酒精泡软的犹豫已经沉淀下去了。他低头打字,回她那句“你绕路了”——「嗯。绕了一下。」发送。

然后他对代驾说:“靠边停吧。”

车子缓缓靠边,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副驾上,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那片小区的轮廓。

夜色很深,大部分窗户都已经暗了,只剩下零星几扇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她的,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这就够了。

他在路边停了一支烟的时间。

梁嘉泓在路边坐了一会儿,转头对代驾说:“你回去吧。”

代驾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天色:“梁先生,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没事,我心里有数。”

代驾没再多说,下了车,把钥匙交给他,自己打了个车走了。梁嘉泓从副驾下来,绕到驾驶座,但没有发动车子。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潮湿的气息。

梁嘉泓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远处那片小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没过多久,雨落下来了。

起初是细细的雨丝,斜斜地飘进车窗,落在他的手臂上,凉丝丝的。他没有关窗,任由那股潮湿的气息弥漫进车厢。

雨势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窗外的世界迅速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墨。

梁嘉泓不得不把车窗摇上来,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路灯的灯光扭曲成一道道流动的金色线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熄了火,推开车门,站到了雨里。雨比他想象的更大,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衬衫肩膀。

梁嘉泓没有往楼道里躲,而是站在车旁,四处看了看,想在附近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一棵大树、一个屋檐、任何可以遮挡一下的东西都好。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照亮了一小块被雨水打湿的水泥地。陈煦站在门内,手里握着一把伞,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样子。

陈煦看到雨幕中那个被淋湿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没走?”

陈煦只是出来碰碰运气,没有想到他真的在 。

她是真的不懂,他既然来了。为何又不上来,总不能是他顺路顺到她家楼底下了吧 。

陈煦握着伞,站在门廊下,看着他被雨淋湿的样子,心里有一个答案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浮出水面。她往前走了两步,走进雨里,把伞举过了他的头顶。

伞面不大,勉强够遮住两个人。她不得不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气息的淡淡酒味。

陈煦抬起头看着他。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嗯。”

“代驾呢。”

“让他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嘉泓低头看着她,雨伞狭窄的阴影下,她的脸庞被路灯的余光照亮了一半,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被雨水浸得有些低哑:“不知道。还没想好。”

陈煦看着他湿透的衬衫肩膀,看着他额前滴水的碎发,看着他站在她面前,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走到了一个他知道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想留下来”。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垂下眼,把伞柄往他那边倾了倾。

“那你先上来吧。”陈煦瞄了他一眼,故做轻松的嫌弃道:“把头发擦干,不然浇成落汤鸡了怎么办 。”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回答,率先转身往单元门里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瞥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那句话似的。

陈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晃了晃手里的伞柄:“走不走啊?你不走我可上去了。”

梁嘉泓看着她那个强撑出来的凶巴巴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终于迈开步子,走进了单元楼的门廊。他一进来,门廊狭小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是亮着的,暖黄色的光倾泻出来,照亮了一小块门垫。陈煦低头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客用拖鞋,全新的,还没拆封,是她搬进来的时候顺手买的,当时想着也许哪天会有客人来,没想到第一个用上的人是他。

她把拖鞋放在他脚边,自己换了家居鞋,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拖鞋是新的,你先换上。浴室在左手边,里面有干净的毛巾,你自己拿。”

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和夜晚的凉意,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臂的轮廓。他站在门垫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渍,“会弄湿地板的。”

陈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上一点没留情:“那你睡外面。”

话虽这么说,她人已经转身走进卫生间,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毛巾出来,走回来一把塞进他怀里。动作带着点赌气的力道,但毛巾是柔软蓬松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