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盯着那句话，筷子悬在半空中，愣了足足两秒。
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大厅，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包间门。门是关着的。
陈煦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梁嘉泓的头像，确确实实地躺在那条消息旁边。
她打字回他：「你怎么知道？」
Liang：「你从我包间门口路过的时候，我刚好开门出来。」
陈煦盯着那行字，脑海里飞速回溯了一下，她从甜品台往回走的路线，确实会经过他那间包间的门口。但她不记得自己停留过，也不记得那扇门打开过。
她以为自己只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原来他看见了。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回他：「那你刚才怎么不出来打招呼？」
Liang：「你在和朋友吃饭，不方便打扰。」
很得体的一句话。客气，周到，分寸感十足。但陈煦看着那行字，却莫名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像被一团棉花堵在胸口。
不痛，但堵得慌。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勺子，狠狠地舀了一大口蓝莓山药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山药泥在舌尖化开，蓝莓酱的酸甜漫过味蕾。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道甜品点得有点多了。
沈渡洲终于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了，手机里有金子？”
陈煦回过神，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扯出一个笑：“没有，就一个朋友正好也在这家店吃饭，打了个招呼。”
“哦？”沈渡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么巧？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坐？”
“不用了，”她答得快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他也在陪客户，不方便。”
沈渡洲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对付那盘水煮鱼。
陈煦松了口气，却又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她低头把那碟蓝莓山药吃完，冰凉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压下了一点舌尖上的麻辣，也压下了一点心里莫名的躁动。
吃完饭，沈渡洲叫服务员买单。陈煦立刻伸手去拦：“说好了我请的，你别动。”
沈渡洲没跟她抢，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嘴角噙着一丝笑。等她付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行，这顿你请。下顿我来。”
陈煦闻言一怔，回头：“还有下顿？”
“当然了，”沈渡洲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顿饭就想还清一条项链加一块蛋糕的人情？你想得美。”
陈煦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川菜馆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火锅味。街边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川菜馆的门口，没有人出来。
陈煦转回头，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跟上沈渡洲的步伐，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煦又走了几步，才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是梁嘉泓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陈煦低头看着那四个字，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夜风从耳边掠过，吹起她几缕碎发，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映着她的脸。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加快了步伐跟上沈渡洲。
沈渡洲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奔驰，低调又不失气场。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也不远。”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说着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探过身来推开了副驾的门，歪了歪头示意她上车。
陈煦犹豫了一秒，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车子启动，驶出车位，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厢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旋律慵懒而柔和。沈渡洲开车很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给人一种舒适的松弛感。
陈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霓虹灯光一盏一盏地从她脸上滑过。她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但没有拿出来。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停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对沈渡洲说：“谢谢你送我，回去路上开慢点。”
沈渡洲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行。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不然我不放心。”
“……我不是已经到了吗？”
“我是说到家了给我发消息，不是说到小区门口了给我发消息。”他强调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旧式的固执。
陈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掉头驶离，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她这才转身走进小区大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她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然后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梁小嘉被她的动静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上沙发，踩着她的腿走过来，在她肚子上找了个位置卧下。
陈煦伸手摸着它柔软的背毛，另一只手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静静躺着梁嘉泓那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陈煦解锁屏幕，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到了。」
发送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呢，饭吃完了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肚子上，继续摸着梁小嘉的背，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拿起来一看，他回：「刚结束。准备走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抱起梁小嘉，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