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后的那个晚上,陈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模特入门”“模特身高要求”“168能不能当模特”。
搜索结果一条条弹出来,她一条条看过去,越看心越往下沉。大部分国内商业模特的门槛都在170以上,时装周的要求更高,172、175是常态。168不是不行,但意味着她即使进了,也会是最矮的那一个。
合影的时候站在最边上,走秀的时候排在最后面,选角的时候第一个被筛掉的理由,身高不够。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梁小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踩着她的被子走过来,在她枕边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侧过头看着它,伸手戳了戳它的耳朵:“梁小嘉,你妈可能不够高。”
梁小嘉眯着眼,不为所动。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增高。弹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增高鞋垫、拉伸器材、各种名字拗口的保健品,还有号称能刺激骨骼再次发育的钙片和生长激素补剂。
她一个一个点进去看评价,有好有坏,有人说吃了三个月长了2厘米,有人说毫无效果纯属智商税。
陈煦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下单了两瓶评价相对不错的钙片和一瓶复合维生素,又加了一根室内拉伸杆和一个瑜伽垫。
付款的那一刻,她自己也说不清是认真还是图个心安。反正先做着呗,万一有用呢。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她没有赖床。她爬起来换上运动服,在客厅里铺开新到的瑜伽垫,开始做一些基础的拉伸和体态训练,陈煦以前从来没认真做过这些,动作生疏,平衡不稳,核心力量也弱,做一个平板支撑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抖。
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一组做完,气喘吁吁地瘫在垫子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休息了两分钟,她又爬起来了。她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又从柜子里翻出昨天买的即食鸡胸肉,认认真真地摆在盘子里。
吃完饭,陈煦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光,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开始给自己制定计划。每天早上空腹做四十分钟拉伸和体能训练,中午保证摄入足量蛋白质,晚上睡前再做一组放松拉伸。她把手机上的健康App重新打开,开始记录每天的步数和饮水量。
她还搜了一些增高操的视频,跟着做了一遍,动作有些傻乎乎的,但她一个人在家,做给梁小嘉看,倒也不觉得尴尬。
一周下来,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身高,那不可能这么快,而是整个人的体态和精气神。她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站立时不再松松垮垮地歪着身子,肩膀打开了,脖颈线条也显得比以前修长了一些。
有天陈煦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忽然发现自己穿那件黑色吊带的时候,锁骨和肩颈的线条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侧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影,腰线收得很紧,整个人薄了一片。
陈煦站在镜子前,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脑后,看着镜子里那个轮廓分明的自己,心里默默地想:就算最后没选上,这段时间也不算白费。
她把剩下的钙片瓶子放在餐桌上显眼的位置,每天早晚各一粒。剩下的就静待天命吧 ,为此她还特意弄了一张标签贴在冰箱上 。
每次路过看到那张便签,陈煦都忍不住笑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又觉得傻得挺可爱的。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这口饭了。
至于梁嘉泓,她没告诉他这件事。不是刻意瞒着,只是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
万一最后没成,就当是一场自作多情的折腾,没必要让另一个人跟着期待又落空。
想到这里,她呼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手臂 。
陈煦决定出门逛逛。不是为了消费,就是想透透气,顺便看看新款,女孩子调节心情的方式很简单,哪怕不买,摸一摸看一看也是好的。
她打车去了叙州最高端的那家商场,一楼全是奢侈品牌,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空气里飘着各家专柜混合的香水味。
她先逛了逛梵克雅宝,试戴了一条之前看中的四叶草项链,对着镜子照了照,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收获了一个“好看”的评价之后满意地离开。
接着她慢悠悠地晃进了宝格丽,想看看自己那条手镯的同系列其他款式。
她正低头看柜台里的一条项链,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陈煦?”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柜台另一侧站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宝格丽的纸袋,正微微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记忆深处某个角落忽然被点亮了。
“沈渡洲?!”
对方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他从柜台那边绕过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真是你啊。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但又不敢认,你变化挺大的。”他顿了顿,“瘦了好多,也漂亮了好多。”
陈煦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笑着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国外读初中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阵子了。”沈渡洲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上,“初中毕业就回来了,高中在国内读的,大学又出去了,现在算是……暂时定居叙州吧,帮我爸打理点生意。”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腕上那条蛇形手镯上,挑了挑眉,“宝格丽?眼光不错。”
陈煦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笑道:“我哥给买的。”
“你哥?”沈渡洲想了想,“哦,你那个在国外的哥?他对你还真好。”
“那当然,亲哥嘛。”
两个人站在柜台边聊了一会儿。沈渡洲是她小学时的邻居兼玩伴,两家父母关系不错,小时候经常串门,后来他全家搬去国外,联系就渐渐断了。
算起来,得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如今重逢,两个人都褪去了小时候的青涩模样,但聊起童年那些糗事,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