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泓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他进门先弯腰摸了摸迎上来的梁小嘉，然后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陈煦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六点才过来吗？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那是什么？”
“路过一家蛋挞店，排队的人挺多，顺手买了。”他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低随口回复道，“我先出去办个事，最多一个小时，回来接你去吃饭。”
“哦。”陈煦走过去，打开纸袋瞄了一眼，金灿灿的蛋挞，还冒着热气，酥皮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满意地合上袋子，转头看他：“那你快去快回。”
梁嘉泓换好鞋，摸了一下口袋，又摸了摸另一边，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手机好像落你沙发上了。”
陈煦回头看了一眼沙发，果然在靠垫缝隙里看到了他那部黑色的手机。她走过去拿起来递给他，他正伸手要接，陈煦伸出的手忽然收了回去，俏皮的卷起两个小酒窝，朝他笑了笑：“求我。”
“你求求我，我就给你。”
“……”
梁嘉泓看了她一眼，视线慢悠悠扫到她紧紧握着的手机，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他往前一捞，轻巧地从她掌心抽走手机。
陈煦的手在半空中空了半秒，啧了一声：
“没意思。”
梁嘉泓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门口丢下一句：“蛋挞趁热吃，凉了就腻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煦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走回客厅。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坐到沙发上，打开盖子，拿起其中一个一口咬了下来。
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她用手掌接着，又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奶香浓郁。
味道倒是还不错，
她吃完一个，舔了舔指尖上的碎屑，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刚才梁嘉泓坐过的位置，靠垫的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陈煦伸手一摸，摸出来一部手机。
黑的，跟刚才那个是同一款。
是梁嘉泓的手机。那他刚才抽走的那部，是哪个？陈煦缓缓陷入沉思，手插进兜里摸了摸 。
还是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另一部？陈煦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他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揣进口袋，然后离开。
也就是说，他拿走的确实是这部手机，但这一部，并不是他原本落下的那一部。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一部私人用。他拿走的是工作机，落下的这一部，是私人的。
陈煦握着那部黑色的手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大概十秒。
她不应该看。
她知道她不应该看。
陈煦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第二个蛋挞，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部手机。她又咬了一口蛋挞，嚼完还舔了舔嘴唇。
她放下蛋挞，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锁着，密码四位。陈煦试着输入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梁小嘉的生日，
不对。
她犹豫着，缓缓按下自己生日的月份和日期。
还是不对。
陈煦靠在沙发上，盯着那个锁屏界面，唇边一点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他昨天在短信里说的那句“我错了”。
他认错的时候，用的是三个数字还是四个数字来着？
陈煦随手输了四个数字：1023。
屏幕解锁了。
陈煦愣了一下。她盯着那四个数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1023，十月二十三。今天的日期。
他设的是今天的日期，是他恰好今天改了密码，还是一直习惯用当天日期当密码？
陈煦不知道，但这个巧合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试着点开了QQ。
陈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不合适。但那个名为“好奇心”的魔鬼已经骑在了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语：就看一眼，看完就放下。
她指尖顿了顿，点开了最近访客记录。
点进的是一个女生的侧脸剪影，长发，名字是一串英文字母。访客记录显示，她昨天来过他的空间。
不止昨天，往前翻，三天前，一周前，半个月前。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次访问记录，时间大多在深夜。而他，也去过她的空间。同样频繁，同样在深夜。
两个人互相访问着对方的空间，看了无数次，但没有留下任何一条访客留言，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就像隔着玻璃相望的两个人，明明看得见对方，却谁也不肯先伸出手。
陈煦盯着那串访客记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上滑，也没有退出去。
她点进了那个女生的空间。公开的动态不多，最近的几条都是转发的文章和歌曲分享，没有什么个人信息。
她退出来，又点进了梁嘉泓的空间，他设置了权限，大部分动态都不可见，但公开的那几条里，有一条是好几年前转发的网易云链接，陈奕迅的《人来人往》。
配文只有一个字：絮。
陈煦盯着那个字，心神逐渐飘乎。
絮。她想起他提过一嘴的前任，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絮”字。而她的名字里，刚好也有一个“煦”。
一个是柳絮的絮，飘忽不定，随风而去。一个是煦日的煦，温暖光明，万物生长。
她忽然觉得这个巧合有点讽刺。胃里那点酸涩又往上涌。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水果，酸甜交杂，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她握着手机，站在午后安静的客厅里，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无声地塌陷了一块。
陈煦按了退去，点开了他的QQ聊天列表。列表很干净，大部分都是群聊和工作联系。她往下滑，在一个分组里看见了几个零星的和同学的对话。
她点开其中一个，往上翻了翻，几句零散的聊天记录落入眼中。
——你和叶絮真分了？
——嗯。
——都半年了，你还惦记着？
——没有。
——那就行，人家现在挺好的，你也往前看吧。
她关掉了那个对话框，把手机锁屏，放回了沙发垫上。动作很轻，很稳。
然后她退出了QQ，把手机锁屏，屏幕朝下，放回了茶几上。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
梁小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跳上沙发，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她没有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拿起第三个蛋挞，咬了一口。
絮，叶絮。
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个蛋挞，好像没有第一个那么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