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庚希抱着小梅子出了门。小猫缩在她怀里，用一件旧T恤裹着，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竖着的尖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个比昨天更广阔的世界。
宠物店在小区后门那条街上，不远。莫庚希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小梅子的耳朵动了一下，往她怀里缩了缩，但尾巴尖还在轻轻晃着，像是在说"虽然好奇但我也得装一下警惕"。
店里的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迎过来低头看见她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眼睛就亮了。"哇，好小。捡到的？"
"昨天傍晚在小区门口绿化带里。"莫庚希把裹着的小猫放在台面上，小梅子探出脑袋，环顾了一圈四周，看见架子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猫玩具时明显愣了一下——它对这个世界认知还很有限，不确定眼前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看着一个多月大，得先做个体检，看看有没有寄生虫。"店员已经准备好了检查台。
莫庚希刚要把小梅子交过去，门口铃铛又响了，一声清脆的叮当，然后是一阵爪子哒哒哒踩在瓷砖上的脚步声——比一般的小动物脚步声更沉、更稳，像是什么大家伙正在不快不慢地迈着步子走进来。
她转头，看见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山迎面走来。
花生酱走在最前面，尾巴翘着，步伐沉稳，像是这家宠物店的常客。它的嘴里叼着一根浅蓝色的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谢文睿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浅白色的短袖，头发被晨风微微吹乱。他看见莫庚希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莫庚希？"
"谢文睿。"莫庚希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团正在好奇地闻来闻去的白毛团上，"你遛狗遛到宠物店来了？"
"路过，进来买个驱虫药。"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花生酱已经在店里转了小半圈，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尾巴翘着，对架子上那些玩具和零食袋充满了职业性的、经验丰富的兴趣，像一个老顾客在巡视熟悉的环境。
莫庚希看了一眼检查台上正在被店员摸耳朵的小梅子。小猫蜷着身子，尾巴卷在身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警惕地打量着不远处那只体型巨大的白色生物，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
花生酱也发现了小梅子。它停下来，歪了歪脑袋，耳朵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好奇的，谨慎的，像是在确认这小团东西是不是活物。
"花生酱，坐。"谢文睿说。狗蹲下来了。它坐在原地，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着，目光没有离开小梅子，但没有再往前靠近。
小梅子也看着它。猫和狗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对望着，花生酱的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小梅子的耳朵慢慢竖了回来。谁也没有叫，谁也没有动，像是两个物种之间在进行一种心照不宣的、不用语言确认的初步谈判。
谢文睿看了一眼那只小猫。"你们养猫了？"
"昨天捡的。绿化带里面，那么小一只。"莫庚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梅子的耳朵尖，小猫偏过头来蹭了蹭她的手指，"现在正做检查呢。"
"叫什么？"
"梅子。小梅子。"
谢文睿想了想。"芒种捡到的？"
"对。本来想叫芒种，太节气了。后来看它眼睛像青梅泡的水，就叫梅子了。"
谢文睿低头看了看花生酱。狗还蹲在原地，尾巴轻轻扫着地板，目光温和地落在检查台上那一小团灰褐色的毛球上，像是在评估一个未来的潜在合作对象。
"它挺喜欢它的。"谢文睿说。
花生酱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了偏头，像是在闻什么气味，又把脑袋歪回原来那一侧。
小梅子也往前探了一小步，站在检查台边缘，垂头看着地面上那只比自己大出十倍有余的白毛生物，鼻翼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分辨对方的属性和气味。然后它退回了检查台中央，坐下来开始舔自己的前爪——那种"我知道它在那，但我忙着呢"的姿态。
莫庚希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它俩这算认识了？"
"算。至少没有打起来。"谢文睿说。
莫庚希接过店员递来的幼猫体检表，低头翻了翻。花生酱又往前凑了一步，慢慢靠近检查台，仰头看着台面上的那团小毛球。小梅子停下舔爪子的动作，低头看着那只凑过来的白毛大家伙，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抬起一只雪白的爪子，朝花生酱的鼻尖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短促——既不像攻击也不像打招呼，更像是一句不太熟练的、有待商榷的试探性开场。
花生酱的尾巴摇了一下，黑色的鼻头动了动，在离那只白色爪子一截手指的距离外停住了。它没有凑上去嗅，只是保持了那个距离，安静地看了小梅子几秒，然后后退了一步，重新在谢文睿脚边蹲坐下来，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说"我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