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蒲城高铁站。
莫庚希站在进站口前面，行李箱靠在腿边，安澜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张停云拎着两个袋子站在后面。她们要赶三点的那趟车回沪城，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周徽音站在她们面前，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露出一截面包的包装纸。她今天穿了一件旧薄外套，头发有些被风吹乱，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还能再说十分钟"的架势。
"你回去以后别老吃外卖，"她先开口了，目光落在莫庚希脸上，"冰箱里我给你塞了一盒卤牛肉，到了记得放冷藏。还有那罐萝卜干，你上次说快吃完了，我多腌了一罐。安澜你看着你姐吃。"
"大姨，她吃的比我多——"安澜抬头想说，被周徽音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还有你这个刘海。"周徽音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拨了一下莫庚希额前那排已经长了不少的刘海，"长这么长了也不剪，回去上班像什么样子。你自己会修吗？"
莫庚希往后仰了仰头。"妈——"
"你以前修过吗？没有吧？长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剪。"周徽音把手收回来，把手里那个塑料袋往莫庚希手里一塞，"我在放心早餐给你买了毛毛虫面包，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路上饿了吃，别饿着肚子坐车。"
莫庚希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确实是放心早餐的毛毛虫面包，包装是那种老式的透明纸，印着红色的字样。她小时候上学的路上，她妈经常给她买这个当早饭，面包软软的，里面夹着一层薄薄的肉松。
"妈我都多大了你还给我买毛毛虫面包——"
"多大也是我闺女。"周徽音的手在袋子口又掖了一下，确认封好了，"你小时候我送你去学校，你每次都赖在早餐摊前面不走，就等着我给你买这个。后来你去了沪城，每次回来走的时候我也给你买，你也没说不要。"
莫庚希握着那个塑料袋，袋口被她妈掖得紧紧的。安澜在旁边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竖着。张停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目光在她们母女之间浅浅地落着。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了。"周徽音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上车吧，别误了车。"
莫庚希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毛毛虫面包。她妈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外套的扣子扣歪了一颗，她没有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说出口之前，安澜已经上前一步挽住了周徽音的胳膊。
"大姨你放心，我们下次假期肯定还回来。国庆我姐不回来我也把她拽回来，你多腌一罐萝卜干等我。"
周徽音被安澜挽着胳膊，表情松动了一点，伸手在安澜手背上拍了拍。"你俩好好的就行。走吧走吧，别送了。"
安澜松开她，退回来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莫庚希也收回了目光，转身往检票口走。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下——周徽音站在原地，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拢了拢，冲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那个挥手的动作跟每一次送站时一样，不大，但稳稳的。
检票了。他们三个人跟着人流往前挪，过了闸机，下楼梯。莫庚希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那袋毛毛虫面包，塑料袋在她手腕上晃了晃。车厢里找到位子坐下来之后，她把面包放在小桌板上，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面包还是软的，肉松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味道。
"好吃？"安澜凑过来看。
莫庚希嚼着面包没有回答。她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时候放学路上被妈妈塞了面包就舍不得放下的样子。
"我妈怎么知道你还喜欢吃这个？"安澜在旁边拆了一包薯片。
"她一直知道。"
张停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两个。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窗边位置让给了莫庚希，让她能看着窗外。列车启动了，蒲城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矮房子、老槐树、远处灰蓝色的天，一点一点缩成了一条线。窗外的景色开始变成田野和村庄，春天的麦田绿油油的，在午后的光里起伏着。
莫庚希把手里面包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看着窗外那些绿意一点点掠过。她不知道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国庆，也许更久。但她知道她妈那个塑料袋里装的萝卜干，冰箱里的卤牛肉，还有那袋毛毛虫面包——这些东西在等她，像是春天的月季一样，一季一季地开，从不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