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厅的灯光暖黄黄的,食物的热气在人声里一层一层地升起来。莫庚希和安澜面对面坐着,面前各堆着两盘刚拿回来的战利品——安澜那盘主打刺身和海鲜,莫庚希那盘以肉类为主。
小姨周筱宁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在用夹子给陈昭夹烤好的鸡翅:"你多吃点肉,别光拿那些蛋糕。"陈昭面前已经摆了一碟提拉米苏和一块巧克力慕斯,嘴里还嚼着一块泡芙。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飘向甜点区了。
"哥你帮我把那边的芒果布丁拿一下——"
陈杳坐在她旁边,刚端回来一满盘牛肉和烤羊排,正在往自己碟子里码。他听了这话没有动,只是抬了抬下巴。"你先把那碟蛋糕吃完。"
"吃不完你帮我吃。"
"我不吃甜的。"
"你昨天刚吃了半盒冰淇淋。"
"那是昨天。"
陈昭瞪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去拿了。周筱宁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来把一盘虾推到安澜面前:"你多吃点虾。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安澜正在剥一只生蚝,闻言抬头:"小姨,我上周称体重还重了两斤。"
"那称坏了。"
"电子秤。"
"电子秤也会坏。"周筱宁已经给她碟子里又夹了一只虾,动作利落,不给反驳余地,然后目光转向莫庚希,"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莫庚希正在跟一块烤羊排搏斗,刀叉和骨头之间发出一阵谨慎的角力声。"我挺好的。就是——"她把切好的羊排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手,"前几天张停云他妈来了。"
安澜正在喝饮料,听到这句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他妈来了?说什么了?"
"说我养猫太麻烦,说我们日子还没过稳当。"
"张停云怎么说?"
"他当天晚上就跑去酒店跟他妈说了。"
安澜看着她:"吵起来了?"
"没吵。就是把话说明白了。"莫庚希又夹了一块羊排,"他说以后那些话不用替他操心,他自己的事自己扛。"
安澜舀了一勺海鲜蒸蛋送进嘴里,嚼完咽了:"他现在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莫庚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排,嚼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最近怎么样?跟谢文睿住一起还适应吗?"
安澜的表情动了一下。她放下勺子,把面前的刺身盘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在给接下来的故事腾出更多空间。"我跟你讲,他洗衣服不分颜色。"
"嗯?"
"深色袜子和浅色T恤一起丢洗衣机。我说你不能这样,他说'我又没有脚气'。"
莫庚希的叉子停在半空。"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安澜把谢文睿的语气模仿了一遍,带着一种"我是在陈述事实但你也看到了这有多离谱"的节奏感,"我说这不是脚气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后来答应分开洗了。"
"所以他改了?"
"改了。但花生酱最近开始偷袜子了。"
莫庚希笑了一声,叉子扎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狗偷袜子?"
"专挑洗好的、叠好放沙发上的那种,叼走藏到它窝里。我有天早上起来发现少了两双,最后在它垫子底下翻出来的。"安澜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谢文睿说它可能是想帮我证明袜子会自己消失。"
坐在对面的陈杳一直安静地吃着,听到这里他放下刀叉,看了一眼安澜,语气平淡:"那你们家的洗衣机还是挺有主见的。"
陈昭刚端着芒果布丁回来,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说洗衣机有意思——"
"我说它自己会洗——"陈杳说着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像是用食物中断了一段眼看要开始没完没了的追问。
陈昭把芒果布丁放在自己面前,用小勺舀了一口,眼睛转了转,然后转向安澜:"安澜姐,你那只狗偷袜子的时候会挑颜色吗?"
安澜想了想:"目前偷的都是深色的。"
"那说明它有审美。"
陈杳在边上没有接话,低头往嘴里送了一块牛肉,嚼得很慢,像是用这种方式表示"我不发表评论"。
小姨周筱宁坐在长桌另一端看着这一桌人,手里端着一杯自助饮料,喝了一口放下:"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聊猫聊狗聊洗衣机,倒是聊得挺热闹。"她转头看了看莫庚希和安澜,"你们两个,毕业这么多年了,坐在一块儿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一个说自己最近的事,另一个就跟着说。话头从来没有断过。"
莫庚希夹了一颗西蓝花放进嘴里嚼了,看了看对面还在舀布丁的陈昭,和旁边正在专注吃肉的陈杳,然后转回来对安澜说:"那高考分数出来之前,是不是还要再吃一顿?"安澜正在喝饮料,闻言想了想:"让小姨再请一顿?"周筱宁搁下饮料:"我是你们的食堂阿姨?"安澜:"你就是我们的食堂阿姨。"周筱宁看着她,嘴角那根线像是不小心松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窗外的夏夜已经在城市的另一边彻底落下来了,而自助餐厅的灯光还在继续照着这一桌东一搭西一搭的话题。他们都吃饱了,但没有一个人急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