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和苏浅浅午休出去吃饭了,是苏浅浅心心念念的红油火锅,吃得满头大汗,辣到不停吸溜,却又心满意足。
“下次还去吃。”电梯到了十楼,俩人走出来,苏浅浅意犹未尽地说。
“苏浅浅,你周四上午有空吗?”陆予琛迎面走来,看到她脚步停了下来。赵敏冲她悄悄扮了个鬼脸,说了声“陆总好”就溜了。
苏浅浅愣了一下:“周四上午?”
“把那块白皮壳开了。放太久了,该出了。”那语气,跟顺手翻过一页文件似的。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日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描得很清晰。
苏浅浅听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周四上午。行。我通知张老师。”
陆予琛“嗯”了一声:“具体时间你定。”他顿了顿,“开之前告诉我一声。”说完他就朝电梯走去。
走过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像是有话要说又咽回去了。然后他继续走了过去,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苏浅浅扭头愣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低头从领口里摸出那枚小葫芦握着,对着它轻声说了一句:“……要开了。”葫芦没有动静,但突地泛起了一股热意,那股温度从她掌心蔓延到指缝,又顺着她的手腕一路暖上去。她一下子愣住了。真的不是错觉,葫芦似乎是要醒了。
她回到工位,开心地给老张发了条消息:“张老师,周四上午有空吗?开料子。”
老张秒回:“上午十点。切割室见。”
苏浅浅周四起了个大早。
准确地说,她压根儿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脑子里全是那块白皮壳原石的纹理走向——她闭着眼把每一道沟壑都在心里描了好几遍,爹教她的“从皮看骨”口诀来回默念了二十几遍,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早上七点,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葫芦挨着枕头亮了一小圈,温温热热的,像是在说“加油”。她攥着葫芦贴了一下脸,翻身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今天她穿了一件利落的黑色工装裤加白T恤,头发扎了个高马尾,浑身上下利利索索的,连赵敏都看愣了:“你今天这身‘开石头专用’打扮挺帅啊。”
“这是气场。”苏浅浅往嘴里塞了片吐司,含含糊糊地说,“你等着,今天切出来的光能晃瞎整条街。”
到了公司切割室,里头已经站了几个人。老张正蹲在操作台前面给机器做最后的检查调试,陈姐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墙边,表情比平时紧绷了两分。市场部两个高管也来了,站在角落低声交头接耳,时不时往操作台上瞥一眼。那块白皮壳原石已经固定在夹具上了,砂轮静静地悬在它上方,像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苏浅浅走进切割室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老张冲她点了下头:“小苏来了。料子昨晚我重新量了一遍,数据跟你的报告吻合。你来定下刀点。”
她走到操作台前面,弯腰看着那块原石。
灯光扫过白蒙蒙的皮壳,粗粝缄默,和她第一次上手触摸时毫无二致。石头其貌不扬,外壳紧紧裹住内里乾坤,藏着一场无人预判的赌局。
苏浅浅轻轻将手指贴上皮壳,心口葫芦随之泛起暖意,那个热度和上次一样——稳的、持续的、像从石心里涌上来的一小股温泉。
她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伸出食指,在皮壳上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从这里下刀。顺着这道纹理走,进半寸停。”
“确定?”老张在旁边问,“这角度看着偏,真要往这儿切?”
苏浅浅缩回手指,转头冲老张笑了一下:“张老师,信我。”
老张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退开了。
苏浅浅握住切割机的把手,砂轮嗡嗡地转起来,她屏住呼吸把刃口抵上了那个位置。切削的瞬间,白石粉“嗤”地一声飞散开来,一股干燥的泥石味钻进鼻子里。
切割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砂轮切割石头的刺耳声响。她稳稳地沿着那道纹理推进,感受着刃口下质地的变化——粗糙、坚硬、砂粒感,然后忽然间阻力弱了,变得滑腻了,像刀切进了脂膏。她立刻停了机器,放下把手。张师傅赶紧过来,拿起旁边的湿布把切面擦干净。
那一瞬间,切割室里没有任何声音。
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直直落在那一方刚刚露出的崭新切面上。碧色自石心轰然漫透而出,浓艳温润,恰似一汪凝固的春水,静静漾开光华。光一照进去就整个儿亮了,绿色的光晕在石壁里柔柔地化开,像在呼吸。
老张的放大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浅浅双手按在操作台上,低头看着那片碧莹莹的切面,鼻尖距离玉石不到一拳远,能闻到那种只有新鲜切开的好翡翠才会散发的、凉丝丝的、带着石心深处潮气的清冽味道。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从前在滇西老家,爹每次切开好料子都有这股味,清清冷冷的,像深山的泉水。
“……整料。”老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干干的、哑哑的,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没有裂,没有棉,切面下去全色全种。这料子……能出镯子。能出满色镯子。”
陈姐手里的咖啡杯搁在了窗台上,她快步走过来凑到操作台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冲苏浅浅举起了大拇指,露出了一个“你这孩子真行”的笑。那两个市场部高管也围过来了,手机举起来拍照,被陈姐挡住说:“别急着发,等全部开完再说。”
苏浅浅突然觉得膝盖都有点发软。她慢慢转过身去,一眼看到陆予琛站在人群后面。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上的表情看着波澜不惊,但双唇闭得紧紧的。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从她握刀开始到放下刀,眼珠子没有错开半分。
苏浅浅冲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还带着一点石粉没擦干净的狼狈,两颊沾着细碎的白灰,但眼睛亮得像刚从切面里捧出来的玉光。
陆予琛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涌上一阵悸动。他鬼使神差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温柔地说:“先擦擦脸。”
苏浅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石粉的手,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那包纸巾,忽然觉得耳朵根有点烫。她伸手接了纸巾,胡乱擦了两把脸,把用过的纸巾叠好塞进口袋里,顺手摸了一下葫芦。葫芦跟她的心跳同步,扑通、扑通的,热得烫手。
老张已经激动地在操作台那边重新测量数据了,一边测一边念叨着“两只镯子保底,五块牌子随缘,还能出点小件”,陈姐在旁边快速按着计算器,按键声噼里啪啦响,就像过年的鞭炮声。
苏浅浅回过身去,双眼紧紧盯着那片绿色,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跟她以前在滇西开出好料子的感觉不一样——以前那是给苏家长脸,现在这个,是她一个人在这个全新的、铁盒子跑得飞快、满世界都是不懂的东西的陌生世界里,真正靠自己站住脚的一刀。
这一刀下去,她再也不用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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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帝王绿开切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