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帝王绿彻底开完之后的第二天，苏浅浅正趴在工位上把最后一点石粉从指甲缝里抠干净，陈姐就捧着一座“大山”砸了过来。
“小苏，公司决定让你在下周的高管会议上做个全流程演示报告。帝王绿的发现经过、判断依据、开切过程、最终成果评估，全都要讲。PPT你自己做，市场部那边会提供数据支持，但你得自己排版。”
苏浅浅接过陈姐递来的那份“PPT模板说明书”，厚厚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框框箭头和“此处插入图表”的标注。她翻了两页就开始眼花缭乱，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比爹的账本还难懂。
“那个……陈姐，PPT是什么东西？”
然后又可怜巴巴地追加了一句：“我全忘了。”
陈姐拍了拍她，然后叹了口气：“就是你电脑里那个‘PowerPoint’。图标是个橙色的P，打开新建演示文稿，往里头填内容。不会就问李小雨。”
陈姐走了之后，苏浅浅打开电脑，找到了那个“橙色的P”，点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空白页面，上面写着“单击此处添加标题”。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分钟，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具栏，每一个小图标都长得像天书里的符咒。
她试着点了一下“插入图片”，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对话框让她选文件，她不知道选哪个，关了。又试着点了一下“插入文本框”，屏幕多了个白色的方框，她用鼠标挪了半天才把它挪到正中间，然后打字打了一半发现字体太小，找了半天才找到“字号”在哪儿。折腾了快一个钟头，页面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帝王绿开切汇报”，底下配了一张她硬塞进来的表情包——赵敏上回给她发的那个捂脸的小黄脸。
赵敏路过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就给高管们看这个？”
“我正在学！你别捣乱！”
“你这叫学？你这叫用表情包糊弄领导！”
苏浅浅本来想让赵敏帮忙，但看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就把她轰走了，继续跟PPT搏斗。到了下班时间她还没弄明白“幻灯片母版”和“页面布局”有什么区别。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她低头一看，陈姐发来消息说“明天先交一版初稿给我看看”。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初稿”两个字，又看了看电脑上那孤零零的一张页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来救救我。
同事们陆续下班走了，整层楼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应急灯幽幽地亮着。苏浅浅坐在工位上跟PPT搏斗到了第六个小时，页面终于从一张增加到了六张，但每一张都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字超大，有的图跟文字叠在一起，有的页面底色花里胡哨像染坏了的布料。她越看越气，气得想把电脑屏幕拍碎，但想了想这是公司的财产，拍碎了赔不起，于是转去拍自己的脑门。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她对着那个橙色的P图标压低声音吼，“框框不会对齐！图也乱飘！字也时大时小！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PPT当然不会回答她。屏幕上那张花的页面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在嘲笑她。
苏浅浅趴在桌上叹了口气，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算了，回去找万事通赵敏帮忙吧。”她垂头丧气地想。
葫芦突然温热了一下，她正想和它说话，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对着它喊也没用。”
她一个激灵坐直了，脖子转过去的时候差点扭着筋。
陆予琛站在她工位后面大概三尺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或者正准备走。
“陆、陆总，您还没走？”
“回公司拿份文件。”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她那花里胡哨的PPT页面上，停了大概两秒，“你在这上面耗了几个小时了？”
苏浅浅诚实回答：“从下午三点到现在，六个多小时了。”
陆予琛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页PPT。然后他把咖啡杯搁在旁边空桌上，把她旁边李小雨的椅子拖了过来，坐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苏浅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靠得很近了——近到她能嗅到他衬衫袖口淡淡的洗衣液香，清冽干爽，裹挟着一点属于男人独有的清冷气息。
“先点这里，新建幻灯片。”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温润。苏浅浅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忽然觉得手指不听使唤了，按了三下才点到那个“新建幻灯片”的按钮。
陆予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椅子又往她这边挪了半寸。苏浅浅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后背绷得跟一块被砂轮打磨过的老坑料一样。
“文本框，插在这里。”他伸手过来，手指覆在她握着鼠标的手背上，微凉干燥的触感透过指背传过来。苏浅浅的脑子里“嗡”一声响，光标在屏幕上乱窜了好一阵才稳住。她慌忙把自己的手从鼠标上抽回来，假装挠了挠鼻子，热度顺着耳根一路往上窜，两片耳尖烧得火辣辣的。
陆予琛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操作了一会儿，调整了字体、对齐了文本框、把那张歪掉的表情包删了重新插入了一张正经的数据截图。他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的时候，苏浅浅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就在她右肩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因为离得近，她能看到他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淡淡的影。
“一个男人，怎么长这么长的睫毛！”
“专心看着。”陆予琛用鼠标碰她手一下。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端端正正地盯着屏幕。
“你之前那些页面的逻辑不对。”陆予琛边操作边说，“先讲发现过程，再讲判断依据，最后讲开切结果。你前面那几张插的图太多，数据表格和文字说明分开放，不要挤在一起。”
苏浅浅“嗯嗯”地点头，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靠得太近了、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他划过触控板的手指很轻很稳——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醒过来。
“听进去了？”他侧头问。
“听进去了。”苏浅浅正襟危坐，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
陆予琛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操作。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份像模像样的PPT在他的手下成型了，封面标题用了加粗体，底图是那天帝王绿切开时的现场照片，底下附了一行小字“鉴定部·苏浅浅”。
苏浅浅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这个‘苏浅浅’是我？”
“不然呢？难道是我开的？”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嘴角偷偷翘了一下。陆予琛把PPT保存好合上电脑，站起来拿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对了，你刚才喊‘是不是跟我有仇’的时候，整层楼可能都听见了。我在地下停车场都听到了回声。”
苏浅浅的脸“轰”地烧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陆予琛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明天周末，别来了。周一再说。”
门合上了。苏浅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终于成型的PPT，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被他覆着的那块皮肤，现在好像还在微微发着烫。
她猛然想起，方才陆予琛进来时，颈间的葫芦又微微一热。她抬手抚上那枚葫芦，凑近了低声问：“是看见他来了，还是……感觉到了？”话音落下，葫芦悄然亮了一亮，透着温热。
“难道你真的能感觉到他？”苏浅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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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PPT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