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幸运号码XX XX……”
“今日倒霉号码XX XX……”
徐行从未没有买过彩票，哪怕是一度流行到开进商场里的刮刮乐她也没有买过，她与赌博最近的接触也许就是一次次在游戏里抽卡。
但那似乎也算不上赌博，只是纯粹的花钱，运气再好也很难像彩票中奖百万那样改变巨大。
她知道赌博上瘾能够让资产千万的有钱家庭也债台高驻，但至少名为彩票的事物，不应该居然还有倒霉号码一样的东西。
报完号码，那个老学究又开始继续阅读抽取结果，幸运特等奖获得者能够获得修改法律的机会，倒霉特等奖则需要切下自己的右手或者交付罚金。
除了特等奖这样离谱的要求，幸运和倒霉的对应结果还有很多同样荒诞的内容，徐行越听越困惑，她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角落的台标上，试图确认自己在听完新闻后没有切换电视台，现在看到的并不是讽刺电视剧。
这就是那个纪念奖章征集新闻中，提到的可以获得的所谓的彩票的特等奖吗？
或许这是一种特色游戏机制？
想到自己的游戏系统，徐行又觉得这种彩票似乎也不是她的幻觉了。
当这个名为《巴比伦彩票时间》的节目结束，游戏系统的“探索铸铁城”章节任务中，弹出一个新触发的任务，“游玩1次巴比伦彩票”。
看到这条游戏任务，徐行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自己的临时身份卡，打开房门，按照昨晚莱拉指示的位置，去完成另一条任务——“在铸铁城购买并进食1次”。
喧闹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在穿过住宿区的安全屏蔽门后，便强势挤占了徐行的一切感官。
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到那张经常在评论区看到的表情包——好多人啊.jpg
系统也在此刻滴滴作响，弹出许多任务：
“与1人交换联系方式”
“成功出售商场特色商品1件”
“成功到1位联系人住所停留30分钟”
“……”
林林总总的社交任务让系统的任务界面变得热闹极了，就像是游戏走完了最初的新手引导教程，踏出那一扇门，便走进了联机大厅。
为了提高留存率，越来越无聊的毫无游戏性的游戏，沉迷于给玩家提供丰富的联机体验，就像人只要在这世上还有着在意之人，总是不舍得自杀的。
甚至这在意之人也不必是所爱之人，同样可以是所恨之人。
总有人想到自己轻易死去后，这世界将由更多自己痛恨的群体主导，就开始愿意留在当前的痛苦世界之中，幻想着当自己争夺来话语权后，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好。而懦弱的死去将被敌人嘲笑，自己所在的群体如果都在逆境中退却，那么就将迎来最终的失权。
徐行倒没那么在意自己与世界连结，她已经单机了101天，和系统、和伍德待在一起。
她没有感觉到过度的孤独，但系统和伍德确实不是有智慧有情感可沟通的同行者。
也许可以按着指引完成系统的任务，领一领那些蚊子腿奖励，其中的神秘惊喜蛋还是让她有点好奇的。
哪怕不能吃也没关系，能够预览图效果里的绚丽色彩也很足够有趣了。
妹妹高三这一年，她的游戏账号交给徐行托管，徐行小心地完成每天的日常，为妹妹收集着那些有趣的美丽的限时物品。
从一开始只是为了让妹妹开心，她也渐渐喜欢上了游戏中遇到的伙伴和故事。
当她们都不打开游戏，那个游戏世界里的生命，就被暂停了，如果某一天徐行重回原世界，重进游戏，那个角色会意识到她已经错过了无数季节，与世界的时钟脱节了无数日夜吗？
又或者所谓的错过只是外界观察者的视角，游戏人物的记忆又上次断开的位置继续书写，没有外来信息她并不能分辨时间的流逝是否自然。
一位玩家或者说是一位游戏角色，正在积极宣传他的公会，他们本就是自己原生世界中的一群玩家，一起坐飞机旅游，又一起进去了这场末日生存游戏之中。
同他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是他们的游戏面板，于是他们拥有着科学世界里人类不应该具备的反常的攻击力和治愈力，带着一飞机的穿越者成功到达了铸铁城，开始了在庇护所之内的生活。
他们现在就是在试图招募更多的玩家加入，因为由游戏设定带来的工会加成也在持续生效。
那个人还在高谈阔论，大厅中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倾听并斟酌他的招募，徐行却只循着肉食的香味，像一条切线切过园的外圆，短暂靠近聚集的人群，但终点却是远离圆心。
早餐看起来和前世吃过的酒店相似，中式的自助早餐，看来虽然引导npc长着欧美人的面孔，起着欧美人的名字，但就像无数的国产游戏一样，这个世界中还是能体会到许多原滋原味与中国有关的事物。
循着肉味而来，徐行第一次意识到，当人很久没有吃肉，是真的能够闻到只抹上一点肉泥的馄饨中浓郁的肉味的。
过去，这样明显的肉味，至少也来自母亲用砂锅熬出的鲜汤，她自己煮的汤都没有这么诱人。
档口的工作人员熟练的下一锅鲜肉馄饨，徐行像记忆中一样也不生疏地吹凉勺中的食物，将其送入口中。
人群汇聚的圆还在吵吵嚷嚷，徐行在馄饨蒸腾的雾气中看到莱拉笑着向自己走来。
……
当莱拉有些好奇地走进这个游离在那个圆之外，也像游离于一切的新客人，就听到她抬头对自己询问，“你有其他的名字吗？”
大概是这样的问题很奇怪，莱拉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困惑。
徐行也没有停顿地解释起自己的行为，“可能这样不太礼貌，我很想跟你做朋友，但是我没办法对着你喊出这样的名字，如果有其他的名字可以称呼，那就很好，也许你的昵称、网名，怎么都可以，至少可以写在联系列表里做个备注，不然的话我也许只能写上‘AAA新居民委员会’这种既不友好也不亲切，不喜欢的人甚至感觉不到幽默的名字了。”
莱拉开心地笑了起来，掩盖住了她内心曾短暂升起的警惕，此刻的笑是掩饰却也发自内心。
她挺有趣的，莱拉想着。
“我还挺喜欢这种名字的，名字只是一种代号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斓砂也可以，五彩斑斓的斓，砂石的砂，这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但是似乎不适合拿来日常使用的名字。”
“既有五光十色的绚烂，又不失砂石的质朴与强硬，我也有点喜欢了。”徐行看着圆脸少女的笑，也被感染着笑了起来，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叫徐行，缓慢的徐，行走的行，很高兴认识你。”
交换联系方式后，任务列表里那条交友任务便顺利完成。
徐行按照任务列表一条条提出要求，斓砂这位尽职尽责的引导npc都友善地带她完成了任务。
直到徐行询问哪里可以购买“巴比伦彩票”，斓砂显得稚嫩的圆脸上多出了许多慎重，出口时声音中的轻快与天真也跟着消失，“你有了解过我们的彩票吗？”
“感觉有点危险，但我会攒够钱再去买的。”
反正玩家攒钱总是比原住民快上很多的。
斓砂依旧清晰地表达出她的不安：“一开始总是这样，谨慎又克制，但是最后很多人哪怕选择坐牢，因为他们无法支付任何的罚金，还是会去把自己仅有的一切赌在彩票上。”
徐行说；“还可以不支付罚金？那如果只兑现奖励罚金却不能收回，这个系统会不会亏本？”
徐行不从事对数字极端敏感的行业，但也能模糊感觉出这个彩票市场很奇怪，于是她又补充道：“你们的世界这样的案例出现很多吗？彩票输赢甚至可以决定法律变更和一个人的肢体健康，政府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
“彩票是我们这个世界最难解释的系统之一，政府什么都做不了，彩票的开奖结果以及奖项对应的奖励或惩罚都随机生成，唯一能够对抗彩票的，只有让人们不要去尝试，但是赌博满足了人类不劳而获的妄想，总有人以为自己会是幸运的那一个。”
斓砂的话充满了无奈，一听就知道她站在政府的立场上发言，徐行却尖锐指出了其中的矛盾之处，“但政府能够操纵彩票的结果吧，你们把奖章征集奖励设置成了彩票的头等奖，如果你们不能参与彩票的开奖结果，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件事。甚至于，如果你们不想推广彩票，你们不应该发起这样的活动，设置这种奖励。”
斓砂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不如一直以来的甜美，有一些让人难懂的危险，这次的声音又像那水妖的呼唤了，“我说过，彩票是我们这个世界最难解释的系统之一，大部分人不去尝试解析它，少部分人研究得到一团空。”
“你觉得，你能够在我这里找到答案吗？”
注：《巴比伦彩票》是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中的一篇短篇小说，很意识流，给了我很多启发，本文中还有很多其他灵感来源于博尔赫斯的内容，未避免剧透有些不会一出现便解释，如彩票一词上章出现本章解释。我会尽量标注我记得的灵感来源，如果一直没有提及引用解释请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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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102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