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媛对着一节树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走出泽瀚楼的大门，叶离已经不见踪影，之前传送过来的阵法被抹的干干净净。
顾鎏四周走走看看，捡起一根小树枝端端正正摆放在姜媛脚边示意她站上去。
“顾鎏，这是？”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无垠界内人均大神，但是这应该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吧。
“姜姑娘。”顾鎏不禁催促。
姜媛知道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落在枝干上，唯恐不小心踩断了。
顾鎏站到树枝前端，与姜媛之间空了半个身位，双指并拢，以指为笔虚空画了几笔，画完指尖在末尾一点，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点亮整个图案。
一只金色老虎从顾鎏指尖跳出，几个跃起跳至两人脚下树枝上，活灵活现地伸过尾巴往周身一围，随即整个身子隐没枝梢，纤细的树枝骤然化作一柄利剑腾空而起，顾鎏脚尖轻轻一踏便立时飞出。
姜媛站在剑上只感觉脚底打滑，四面八方的狂风吹得她脸颊生疼。“顾鎏，有没有安全带什么的呀？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姜媛强忍着害怕往下看去，蜿蜒的河流穿行在山川丛林之中，房屋建筑就像是拼图上随意摆放的乐高积木。
“姜姑娘放心，站稳了不会掉下去的，就算掉下去我也会把你捞起来的。”顾鎏刚信誓旦旦说完就发现剑身开始左右晃动。
转身一瞧，姜媛原本平举保持平衡的双手开始左右摇晃起来，眉头紧皱，胸口略有起伏，双唇紧闭像是强忍着什么。他御剑的速度又加快几分，“姜姑娘坚持住呀。”
“呕~~”姜媛抱着一棵树吐了半天吐出一滩清水，胃里的抽搐似乎缓解了一点，可还是眼冒金星，恍惚间，一块白布从身后递来，她接过布块擦了擦嘴，正好奇顾鎏还会随身常备手帕时，顾鎏飞快地将袖子敛好，袖角还残留着整齐的切痕。
姜媛接过道谢，顾鎏面带愧色，白皙的肌肤微微泛红，“姜姑娘，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姜媛摆摆手示意没事，“叫我姜媛吧。”她看到顾鎏手上的剑重新变回了树枝，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们已经到了吗？”
两人确实落脚于半山腰处，可是抬眼望去，延绵的山峰让人望而生畏，浓厚的云雾轻纱一般在身边缭绕。周围的树木十分奇特，枝干高耸入云，有的树叶从尾端边缘开始成羽毛形状裂开走向尖端；有的树叶一片片马褂形状包裹着叶芯，像一朵朵郁金香绽放在枝头摇曳……偏偏相映成趣，毫不违和。
“是的，这根树枝承载不了太久的灵力，否则就要断了，接下来我们只能步行上山了。”
山道崎岖难行，姜媛平时不怎么运动，爬的气喘吁吁，几乎快要晕倒。顾鎏时不时地停下来等一等她，约莫爬了一个小时左右，姜媛已是瘫坐在地，再也爬不动了，嗓子干得像是两张砂纸黏在一起，“顾鎏，我们要……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这里荒郊野岭的一时半刻估计也找不到人。顾鎏点头同意了，也许是看她模样太过凄惨，他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姜媛。
姜媛看着水壶并未接过。
顾鎏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耳根飘起一层艳色，慌忙解释道：“姑娘莫要误会，这水壶我未曾用过，若你不信，我……”
姜媛噗嗤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她打开木塞正要饮用，一粒石子从斜空里飞出将水壶打落在地。
“你又是谁？竟敢用顾鎏哥哥的水壶，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道娇俏的嗓音传来，姜媛还没反应过来，面前黑影一晃，顾鎏挡在她身前，一个娇艳少女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吵闹不休。
“顾鎏哥哥，你挡着我干嘛，这个女人是谁？你为什么护着她？”来人一身亮粉色明丽裙装，在这丛林之中格外亮眼。
“婉婉，不许胡闹。”叶婉婉极不服气，看到顾鎏皱起眉头，她瘪瘪嘴退了回去，只是歪着脑袋盯着姜媛看。
“你就是叶婉婉，叶瑜的女儿？”姜媛站了出来，友好地笑道。
叶婉婉扎着两个丸子头，发髻上分别坠着一串玉石链子，两弯柳眉下眼尾微微上翘，鼓起的腮边红艳艳的，像是一只气饱了的河豚。
“是又怎么样，你又是谁？穿的这么奇怪，难不成……？”她直白的上下打量着姜媛眼里闪耀着太阳般的光彩，纯粹又热烈。
“好了，婉婉。说起来你应该谢谢她，姜姑娘是受伯父所托，传话于你的，他骤然出界，恐有危险，你可有头绪？”
叶婉婉一听，顿时乱了分寸，“父亲出界？为什么？什么危险？”
姜媛见到正主，这才和盘托出，最后问出了那个疑惑已久的问题，“为什么这里与现代如此不同？”
叶婉婉只听到叶瑜有危险，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睁大双眼，羽睫像是展翅的蝴蝶一般颤抖，成串的泪珠滚了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是谁想害父亲？”
姜媛在心底叹了口气，叶婉婉明艳活泼，就像是温室里的玫瑰，这朵娇花真的能送她出去吗？
顾鎏心有所感，主动解释道：“从前人妖混居一处，而过妖物作乱，为了消灭妖物，有人感应天道，领悟修炼之法，这本是一件好事。”
“可是妖物伏诛，人族又开始大兴土木，破坏了天地灵泽。随着修炼渐进，有些术士为了争夺灵气充沛之地，开始与普通凡人产生摩擦，甚至屡次发生战乱，后来两族商议，在天地灵气充沛之地设立结界，界内人看管妖界，必要时外出除祟。两界互不往来。普通人如无意外，是无法得知界内情况的。”
姜媛颇觉新奇，可是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她主动交代，“叶掌门送我入界前，曾将破障戒交给我，嘱托我带给你，可是我一入结界，破障戒便消失无踪，现在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顾鎏耐心安抚叶婉婉，“是啊，叶掌门好歹掌管一族，应自有打算。他费此周折将法器交到你的手上，或许别有用意呢？”
姜媛没敢说是因为一个误会才有此差错，“我见到叶掌门时，他告诉我只余最后一人，说你可以送我出界是吗？”
叶婉婉擦干眼泪，从里衣里翻出一张邹巴巴的符纸铺在掌心。
几人目不转睛盯着她二指并拢捏诀，不一会符纸上升起一道轻烟钻入姜媛腰间，那枚素黑指圈浮现在她身前，姜媛刚要伸手去拿，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的同时，一道火光突然精准的飞来将那符纸烧成了灰烬，戒指又消失不见了。
那黑影一招不得，立马转身要跑。
此时顾鎏已经反应过来，折断一根树枝，随手一抖已是一把利剑在手，几个腾跃跳上前去阻挡住去路。
“你是谁？”
那人见无处可逃，转过身来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他以黑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如死水的眼睛，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夜行衣。
不发一言就攻向顾鎏，兵刃相接，火花四溅。顾鎏有心试探对方，剑招之间留有余力，发现他表面处处被压制，实际上对自己招法及其熟悉，每一招都能巧妙接住。
顾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剑刺向黑衣人左肩，黑衣人屈膝一歪身子躲了过去。就是这时！顾鎏横剑轻挑，直奔面纱而去。
眼看就要露出真容，他竟直接用手臂遮住面容，剑锋划过，当时就是皮开肉绽。没等众人反应，摸出几枚烟雾弹投下便消失在密林中。
顾鎏心下了然，这人即使不是顾氏中人也和顾氏脱不了关系。正要上前去追，只听闻一阵惊呼，是婉婉的声音。
“叶离！你怎么才来！你为什么没有跟着我爹？”
果然是叶离，就是他毁去符纸，保住了破障戒。
他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一般地从烟雾中缓缓走出，弥漫的烟雾愈发衬的他眉眼如画。
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姜媛拍拍脸颊，“你一直在这里？”
叶离眼角一弯，墨蓝的眼眸闪着细碎的光，一派的纯真无邪。
“怎么了吗？”
叶婉婉钻了出来，高声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拦住那个人？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顾鎏望望黑衣人逃窜的放向，又看看叶离，最终持剑挡在叶婉婉身前。
叶离见状眉眼一抬，“顾公子，我是来帮你的。”
“我在跟你说话，叶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顾鎏和叶婉婉同时发问。
叶离抬手一招，一道符篆自姜媛背后衣裙显出。察觉后背动静姜媛这才知道早在泽瀚楼门口他那一推，已然设下后手。
“在下叶离，顾公子人中龙凤恐怕不曾听过我的名字，听说你们遇到点麻烦，我这不就来见义勇为了？”叶离负手而立，一副闲舒模样。
“我知道你，你是叶婉婉的宗亲堂弟，你一直在叶瑜手下做事，如今他生死未卜，你不去寻他，来这里做什么？听说短短几天内你父亲叶泽已经火速上位，难不成你想横插一脚倒戈叶泽？”
“都说你们顾氏乃是正道楷模，没想到顾大公子心机如此深重。”面对顾鎏的质问，他漫不在意地束手一靠，“若我想做些什么，又何必将人送去你的府上？更何况，刚刚那人跟我有没有关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是你送姜姑娘来泽翰楼的？”顾鎏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会意过来，能够对他的招式如此熟悉的人，只有顾氏弟子，目的是夺走破障戒，这一番耽误，只怕人早已走远。
不管叶离出于什么目的跟踪他们，起码他也是叶氏族人，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这件事的背后恐怕另有玄机。
他收剑入鞘，“婉婉，快些将破障戒召回，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破障戒和你们父女的安全，这也是伯父的一番用心良苦。”
想到父亲，叶婉婉点点头，擦去眼泪摸向衣袖。正要往外掏时忽然面色一凝，她慌乱地翻遍全身衣袋，又背过身去翻找小衣内袋，翻出的各种零嘴首饰落了一地，“顾鎏哥哥，没有符纸了。怎么办？”
一时雅雀无声。
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叶离。
“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一棵临阵倒戈的墙头草，可没有什么召唤符咒。”
“……”
叶婉婉还在争执些什么，可她却听不清。
难道，不能回家了吗？
姜媛的意识渐渐模糊，像是掉进了一片深海，静谧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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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