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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门外早已有侍女等候多时,见着两人一同从门内出来微微有些惊讶,很快便转身到前面带路。

穿过长廊,又绕过两条小径,这才进到院内,屋顶整面以青绿色的琉璃瓦铺设,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门窗上的雕花古典清雅,步入屋内,炽碎的光线透过珠窗洒在器皿摆设上显的一派雅致出尘。这窗纱的透光性竟然这么好,姜媛心底有些讶异,仔细看去,隐约间仿佛还有花鸟图案浮现。从这楼台亭宇陈设来看这顾氏应当是世家大族。

顾鎏对着姜媛略一颔首,示意再此等候,侍女进入内间禀报。

“夫人,公子已在外间等候。”

“妙晴,扶我起身。”靠榻上一个身影缓缓坐起,随手从案台上拿起一颗葡萄喂到唇边,那双手纤长莹润,指尖略微有些薄茧,腕间圈着一只宽口贵妃金镯,柔韧的黄金以极高的工艺拉丝缠绕镯面,呈现一种哑光绸缎般的质感,镯面镶嵌一颗正圆红宝石,闪耀夺目,宽阔裙摆上坠满了婀娜多姿的红梅。窗外一阵微风吹乱了珠帘,妙晴连忙从架上取下一件晕锦外衫给她披上。

珠帘最里面一串系着各色鸟羽,这是顾羽小时候贪玩收集的战利品。想起儿子,唐蕊眉眼带上几分笑意,“二公子的生辰宴准备的如何了?”

“回夫人,公子生辰正值夏日。若要将花全部换掉,恐怕还得使用冰魄降温,否则一搬出去就会枯萎,大公子直言此举过于奢靡铺张……”镜中唐蕊的脸越来越沉,妙晴声音也越说越小。

“老爷怎么回?”唐蕊捻起一只金钗对镜轻拟,金钗簪首托着一朵层层盛放的白玉花,花从中卧着一只惟妙惟肖的金蝉,取金枝玉叶之意。

她莲指轻松,妙晴双手接过金钗,语气轻快地讨好道:“老爷说全凭夫人心意,只要您开心就好。”她熟练地拢起一捧乌发细细梳理,“但凡是夫人所想,老爷无有不允。鉴宝那日卢夫人对这金钗赞不绝口,没过一日,老爷便寻来送您。夫人承名门正统,容姿绝色,也难怪老爷一见倾心,哪里还记得那些旧时尘缘啊,也只有大公子……。”

唐蕊眉峰一敛,一记冷眼剃得妙晴慌忙垂首。

也不怪妙晴多嘴,这本是她一桩心头郁结。

她乃唐氏庶出,这鲜少有人知情。所以当啼婴一战苏氏重创,顾天翊作为九霄阁阁主承袭苏氏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嫁入泽翰楼,好在顾天翊力挽狂澜重振声势,一路将泽翰楼发展壮大,外人面前她风光无限,可是对于这位顾大公子她总是心怀忌惮,偏偏羽儿……

“去取我床头妆盒。”

妙晴取来妆盒,一连试了几幅雀钗唐蕊都不满意,拉开夹层,一方丝帕卷着两包药粉。

“没用的丫头,去给客人泡两杯茶水。”

妙晴立刻会意,将妆盒原样放回,收好丝帕躬身退下。

姜媛在堂中站的两腿酸痛,正想弯腰活动活动就看到帘子后走出一位珠光夺目的美人,眼角眉梢虽有几缕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韵味风姿。这位想必就是顾氏夫人了。

姜媛不禁想起来自己的母亲,自从离开家乡去外地读书工作以后,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见过母亲。”顾鎏双手合抱,微微俯身行礼。

唐夫人见到傻傻立在堂中的姜媛眉毛轻轻一拧,旁边的妙晴立马启唇相讥,“真是个粗鄙的丫头,见到了夫人也不行礼。”

姜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世家做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她计较,努力控制目光不去看妙晴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学着顾鎏的样子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也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连礼节都不会,穿的裙子那么短,真是没有教养。”

这句话一下刺痛了姜媛,她明丽的双眸染上几分愠色,“我生活的地方讲究的是人人平等,所以不会这些虚文缛礼。不过入乡随俗,虽然我阅历不深,但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有哪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主人还没发话呢,身边人倒是先叫嚣起来了。我竟分不清谁是夫人了。”

姜媛说话的声音不大,平静冷淡的声线蕴含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暗指唐夫人教导无方,妙晴喧宾夺主。

“妙晴,住口。还不去上茶”她脸色一沉对她训斥道,转向二人时又挂起微笑,

“鎏儿,坐吧。这位姑娘是?”

姜媛张口欲答,却被顾鎏打断,“回母亲,这位是婉婉的一位朋友。这次前来是帮忙送信的。”

“是的,夫人。我叫姜媛,因联系不上婉婉,所以才打扰大公子帮忙寻找。”看到夫人投来疑问的目光,姜媛连忙附和。

“既然如此,都坐吧。喝杯茶水去去暑气”

总算可以休息会了,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姜媛这才算松了口气。端过杯子喝了一大口,这茶闻起来清香鲜爽,喝下去的时候有一点淡淡的苦味,过一会又慢慢泛起一抹甜,像是含了一口冰糖。

顾鎏揭开盏盖,茶香扑面而来,他轻轻敛眉,担忧地望向姜媛。

姜媛已经一口干掉,撞见顾鎏的目光,她只以为他在问她好不好喝,于是她扬起茶杯,展示干净的杯底,“可以再来一杯吗?”

等到从沁芳园出来,姜媛装了满满一肚子茶水,“顾鎏,刚刚那是什么茶,挺好喝的,看你一口都没喝,不渴吗?”

顾鎏满脑子都是戒指消失的事情,毕竟破障戒一直都是由叶氏当家人掌管的,虽然跟叶婉婉从小订有婚约,叶瑜才将戒指交给她送进来,但是怎么召唤破障戒恐怕还是得问问婉婉。

猛地听到茶水顾鎏有些踌躇,犹豫片刻把姜媛带到院内解释道,“姜姑娘,刚刚的茶不是普通的茶水,里面加了息元粉。”

姜媛脚步一顿,“息元粉,那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息元粉与水融合会散发一股特殊的香气,虽然是特地与茶叶一起泡制的,味道混合难以察觉,但是我曾经在父亲的练功房中见过这药,所以还是分辨了出来。”

他的母亲给他下药,药是来自他的父亲那里,结果他没喝,我喝了……

姜媛简直欲哭无泪,自从来到这个无垠界不是遇上鬼打墙,就是被刺猬追杀,没想到喝杯水也能中招。

“那不小心喝了息元粉会怎么样?”

“息元粉会让人经脉阻塞,修行无法更进一步。母亲身世显赫,所以脾气……兴许是我触怒了母亲,所以她才有此一举,只是不小心拖累了你,实在抱歉。”少年低着头,将全部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十分愧疚的模样。

明明是对她不满,只是几句口舌之争就给客人下药,这位雍容高贵的唐夫人心胸简直狭窄,对眼前修养极佳的少年增了几分好感。她连连摆手,声音明媚,“那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影响,我只是个普通人,用不着修行。即使生气也不能这么惩罚你啊,如果你真的不小心喝了,她难道就不心疼吗?”

顾鎏的眼神闪过一丝悲伤,低头不答,单薄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的有些寂寞。

姜媛这才意识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但是光线并不十分强烈,看起来像是10点钟左右。

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感觉遍体生寒。世家大族的水果然深得很,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能摸得清的。

想到自己的母亲,姜媛有些自嘲的笑了。

也许有的母亲天生不会心疼自己的孩子。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嗡嗡声,她抬手挥舞几下想赶走蚊子。

声音只停顿片刻就又在耳边萦绕起来,她烦不胜烦,皱着眉头举起巴掌就要去拍,冷不丁与一只胖胖的小蜜蜂对上了眼,它努力扇动着短小的翅膀,绕着二人不住的打转。

这院子与其他院子不同,没有花丛却栽种了几株海棠,十分的幽静清凉。

姜媛第一次见到这么胖的蜜蜂,腹部又圆又短,像一个圆滚滚的毛球,可是细看之下,又有些不对,“这里有许多蜜蜂,却只有这一只盘旋在侧。”

唐蕊喜爱花草,花园里时有蜂蝶飞舞,顾鎏并未在意,经她提醒,这才察觉异常,他曲指一弹,一点金色微光从指尖流光般径直朝它飞去,小蜜蜂被打的身子一斜,差点摔落。

“为什么要打……”姜媛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小蜜蜂又飞了起来,拼命挥动两个小翅膀悬在空中,随着它身体抖动周围满是散落的花粉。

阳光下薄雾般弥漫的花粉闪耀着五彩的光晕,不一会竟聚集成文:“碧虚峰,婉婉,速来。”

顾鎏眸色微凝,三两下打散花粉,沉声道,“姜姑娘,无垠界内各个世家门派势力错综复杂,不该将你搅进来,如果你相信在下,我会为你寻一处居所暂时安置,代为传达口信,待事情办妥,再送你回去。”

姜媛两眼直楞楞的看着蜜蜂飞离,脑子乱成一团乱麻。

事情发展逐渐诡异,一面顺畅无比,一面阻碍重重。

叶瑜让她找叶婉婉,叶离指路顾鎏,然后顺利得到叶婉婉的消息。

可是其中夹杂着不少干扰,叶瑜说过不要告诉叶氏人员他的下落,可是叶离却能守株待兔;叶离与叶婉婉同姓,为什么不知道叶婉婉去处,反而要找顾鎏呢?她真的是受顾鎏牵连才喝下息元粉的吗?

顾鎏看姜媛只顾着发呆,他叫住一名走进院内的侍从,“谨阳,取我的佩剑来。”

谨阳俯首回道:“公子,您忘了,您已经将流云借给二公子把玩。”

顾鎏想起来了,“没事,我自有办法。”说完她便安排谨阳带姜媛下去安顿。

姜媛猛地回神,“不,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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