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的黑暗中,姜媛迷茫的前行,不知道东南西北,不知道去往何方。
一道微光从远方传来,走近去看,原来是一道紧闭的房门,屋内的灯光透过门缝照射到姜媛脚尖。这是哪里?
哗啦哗啦~
“八筒”
“诶,胡啦!清一色!给钱给钱。”
“老王,你怎么打牌的?尽放炮!我这刚听牌……”
是妈妈的声音。
她上前推开门去,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这是爸爸妈妈家,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客厅中央摆着几桌麻将。爸爸妈妈分开坐两桌,其他的陪客都是些熟面孔。
“姜姐,你女儿回来了啊”
一位老熟客招呼了句,姜母这才看到姜媛。
“姜媛?你还有脸回来!都几个月没打钱回来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自己怎么忽然回家了?姜媛怔怔的不敢上前。
“你站着不动干嘛?饿死了!快去让饭店送些饭菜过来。”姜母鄙睨地翻了个白眼,手上利落的码着麻将。“对了,顺便去把你弟弟接回来,他也快放学了。”
看着亲生母亲的面孔,姜媛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泪水几乎立马就要盈眶而出,她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把一切都关在门后。
门消失了,她使劲的深呼吸几口,把眼泪憋了回去。这是真的!这也是假的!
姜媛猛地睁开双眼。
橙黄色的阳光洒进屋内,在重重绡帐下显的稀稀疏疏,她身上盖着一张轻柔的薄被,床架四角都挂着香囊,室内一片幽静。
叶婉婉快步走了进来,“你醒啦?”她放下手中托盘,端出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顾鎏哥哥同我说了,既然你是为了帮我父亲才走这一遭,那我便不与你计较水壶的事情了,诺,听说你一整天没吃饭了,顾鎏哥哥让我给你送来的”
姜媛见着桌上饭菜一把掀开被子,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还有口水鸡呢!
叶婉婉见她饥不择食的样子有些失笑,“姜媛姐姐,你可以同我说说你是如何遇见父亲的吗?他怎么样?还好吗?”
提起叶瑜,姜媛手上一顿,口里的饭菜瞬间索然无味。“我可以叫你婉婉吗?”
叶婉婉轻眨了下眼,大方地点了点头。
姜媛放下碗筷,郑重其事的问道:“你知道叶离为什么要送我去找顾鎏,然后再一路跟踪至此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有惑,何不直接来问我?”清冷净润的声音传来,少年走进门内,黑色的发梢低垂在眉间,稍稍遮掩了那琉璃般闪烁的双眸。
叶婉婉直接站了起来,“是不是你在背后捣鬼?父亲派你看守边界,你会什么都不知道?”
“你身为他的女儿尚且一无所知,我又怎会知晓?”叶离一句话将叶婉婉呛得哑火。“至于为什么先去泽翰楼,自然是因为他是未来的叶掌门。”
叶婉婉脸红了一下,安静了下来。“破障戒的叶氏掌门法器,有固界破障之能,掌管世间一切结界,谁拿到它,就相当于捏住了叶氏的命脉。”
“既然破障戒这么重要,你们快拿走吧!”姜媛有些着急的说道。
叶婉婉抿嘴摇摇头,“现在没有办法召唤破障戒了,那张符纸是我偷拿的,只有一张。”
“那现在怎么办?”姜媛蓦地一僵,像是被宣判了无期徒刑。
“如果没有破障戒,你父亲不是永远不能回家了吗?万一……?”姜媛企图激她一下,他们修炼之人,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不过是区区小贼,父亲不能回来,他们也是一样,父亲定能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叶婉婉眉头一扬,语气十分得意,随后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也有一个办法,你可以修习我叶氏功法,这样就可以自行召唤破障戒交给我们了。”
姜媛好似回忆起什么,“我好像喝了断什么灵散。”她小心翼翼试探道:“这样还能学习吗?”
“什么?!你怎么会喝息元粉的?”叶婉婉惊叫出声,少女的声线又尖又亮,姜媛感觉耳朵嗡嗡直响。
不同于叶婉婉的兴致勃勃,叶离无意听她讲述在泽瀚楼的种种遭遇,悄无声息地转身便走。
叶离一走,由他遮挡半晌的天光轰然倾泻而下,姜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他孤寂的身影跟她一模一样。
叶婉婉顺着姜媛的目光望去,撇了撇嘴,“你不会看上他了吧?他可是只半妖。”。
“半妖?”姜媛一下被拉回思绪。
“叶泽本是父亲的远房弟弟,时有来往,谁知叶泽去镇守妖族边界时带回来一只怀孕的雪狸,我叶氏千年宗门怎么容得下一只妖物,后来,那叫离朱的女人不知怎么死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投身妖族的时候,他竟然主动请投父亲门下,若不是叶氏一族子嗣凋零,叶氏终归还是容不下他的。”叶婉婉像只白灵鸟般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关于叶氏家族的事情。
姜媛还沉浸在对叶离身世的震惊中,没想到世上真有半妖。转念一想又很快释然,连真妖怪都见过了,半妖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听你这样说,在庞大的家族中他也称得上是孤苦无依,说到底,他好歹是你的弟弟,何必对他这样尖刻呢?”她好言劝道。
房门大开,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谈话声飘到尚未走远的少年耳边,叶离脚步一顿,他并未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密林之中。
叶婉婉原蹲在衣柜中不停翻找,听她这样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手里还捏着一条掐丝绣裙,“你果然看上他了,他除了脸,性格一言难尽,还是顾鎏哥哥好。”
提起顾鎏,她又高兴起来,“顾鎏哥哥说了,你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喏,你先穿我这条裙子吧,看你身上脏的。”
叶婉婉说了半晌,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回头一看,姜媛只呆呆坐着,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她唇角不悦地挑起,嘟起嘴巴将衣物径直塞进姜媛手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扭屁股独自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了。
姜媛举着手上这条轻薄如烟的裙装,淡红色的裙摆以金线织绣着朵朵桃花,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再看看叶婉婉明显赌气的模样,心底莞尔,故意大声赞道:“好漂亮的裙子,婉婉,你挑的果然没错!”
叶婉婉偏头看向一旁,原不想理她,自己说了好半天,结果她一句也没理。但是听她这样夸赞,眼角飞起得意的笑意,脆生生说道:“那是当然,这可是爹送给我的。”
姜媛摸着衣裙上的金丝绣线,不知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动作。
叶婉婉挑了半晌衣裙,一回头,见她只是抱着衣服发呆,忍不住又催促一句。
“快些穿上吧,等会跟我去拜见我师傅,顾鎏哥哥说让你先待在这里,等他回去调查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说到底现在是暂时回不了家了,既然这样,那得先把饭吃完。姜媛把桌上残余一扫而尽,“你师傅在哪儿?”
两人转过几道弯弯曲曲的石径,老远就能闻到一阵花香扑鼻而来,甜而不腻,沁人肺腑。
穿过初见叶婉婉的那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花田,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仿佛进入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境。像少女裙摆般绽放的湖蓝色鸢尾花、优雅精致的山茶花、繁丽柔美的花中之王月季……无数只小蜜蜂趴在花朵上贪婪的吸食花蜜,有几只娇嫩的花朵甚至被压弯了枝头。
“这些蜜蜂都是我师傅的灵宠哦,个个都吃的这么胖。”叶婉婉摇晃花朵故意打落它们,激起一片蜂鸣,不过片刻间就四散飞走了。
“师傅!”
田间有位带着斗笠的青衣女子正在给花枝浇水,斗笠上坠下一层白纱几乎遮盖了全身。听到叶婉婉呼唤,她略带嗔怪地责备了句:“多大了?还是这么莽撞。”随即向姜媛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我是叶婉婉的师傅——施佑菱。”
她的声音婉转柔和,透过面纱依稀能看到她眉下一颗美人痣妩媚多情。
“你知道我是谁?”姜媛有些惊讶。
“当然,来者是客,姜姑娘就暂时住在这边吧。”
姜媛无意中看到施佑菱手上略微有点红肿,正想提醒她一句,她却放下水壶侧身离去了。
“姜媛姐姐,一起来给它们浇水吧。”叶婉婉的声音总是又脆又亮,像只小黄鹂一样活泼悦耳。
花田的每株花朵都娇艳欲滴,显然平日里都是有人精心照料的,看来那位施佑菱师傅是位十分温柔的人。
枝头怒放的海棠花柔滑的花瓣摩挲着她的手指,如果能够一辈子住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姐姐,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叶婉婉手里抓着一大把刚采下来的花得意的展示,随即粗糙笨拙地缠绕它们,想要编织成一个花环,可惜手艺不精,盛放的花骨朵儿一一掉落,碾落成泥,编到最后手里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草环。
姜媛不禁莞尔,真是小孩心性,转眼就忘了那些是非风云。
她重新挑选了几朵花为叶婉婉编织花环,纤长的手指在嫩绿的枝蔓中翻飞跳跃,转眼间就编好了一个精美别致的花环。
“哇!谢谢姐姐。”叶婉婉一把接过,欢呼雀跃的跑远了。
她捡起水壶蹲在一株花边专心浇水,看着干燥的泥土贪婪地吸取水分变得湿润,她的内心也平静不少,等她浇完整片花田,站起身来揉揉酸痛的腰身时,这才发现偌大的花田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太阳也已升至正空。
姜媛不住地四处张望,企图寻找到叶婉婉的身影,可是等待许久也没有她的踪影。
去哪里找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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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