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路辰愣在原地。
她们怎么会认识?
桑夕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人,语气中不由带上几分亲昵。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刚刚她正在修炼,四象镜中突然传出异动,一直在四象镜中的银蝶消失,只留下一句。
玄心宗大门,有惊喜。
她匆忙赶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锦袍少年,她的器灵。
锦袍少年轻轻颔首。
带着天然的骄矜。
“闲着无事,来玄心宗看看你。”
桑夕笑着点头说,“好。”
司路辰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顿时更生气了,自从和桑夕解除婚约,桑夕就再也没有对他露出过一个笑脸。
现在,却对一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笑的这样开心。
司路辰暗暗咬牙,直接上前隔开两人。
“你究竟是谁?竟敢自称是我爷爷?我司家几代单传,根本就没什么叔祖父?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司家长老当即开口训斥。
“不可对长辈无理!”
司路辰一脸莫名其妙,震惊不已。
先不说,他从小就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叔祖父,其次,眼前少年的骨相,看着和他同龄,怎么可能和他差了两辈?
司路辰又看了锦袍少年一眼。
心中下意识生出厌恶。
这人的穿着打扮,竟比之前的他还要奢华。
真让人讨厌。
司路辰冷哼一声,蔑视地上下打量陌白,不屑地开口回道。
“他算什么长辈?我司家什么时候多了他这号人物?”
司家长老面露难色。
眼前的少年看着稚嫩,但却是司家实打实的长辈,已经当着全族的面验证过。
他司家长辈的身份,无人能够质疑。
因此,只能开口劝道。
“少主,他的确是您的叔祖父。”
司路辰怀疑的眼神落在司家长老身上,难以置信地开口。
“您是司家最有威望的长老,怎么能被他收买,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这么年少,怎么可能是我的叔祖父?”
司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曾曾祖父之前丢失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从小流落在外,只留下一个遗腹子。按道理说,他就是您的叔祖父。”
司路辰用手指了指陌白,难以置信。
“他?真是我叔祖父?”
司家长老点头。
陌白陡然一笑,如逗弄宠物一般,勾勾手指。
“乖孙子,叫声爷爷,有奖励啊。”
司路辰整张娃娃脸皱在一起,表情为难又纠结,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桑夕站在一旁,下意识笑出了声。
陌白这骄矜又刻意的刁难,可爱极了,如同骄矜的猫咪,试探性地探出利爪,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陌白听到声音,微微挑眉。
桑夕唇角的笑意更大了。
司路辰脸色泛白,固执道,“我不相信。”
陌白轻蔑地扫了司路辰一眼,丝毫不在意司路辰的态度,只是看着桑夕道。
“这次来玄心宗,是为了和你培养感情。”
桑夕面露不解,陌白继续道。
“司家需要维持和玄心宗的关系,既然司路辰这个蠢货强和你解除了婚约,那就只能让我来成为仙尊之女的道侣了。”
司路辰当即出声阻拦。
“不行,我不同意。”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的反应,司家长老上前,指着飞舟后面数十里的队伍,开口说道。
“那些都是司家的嫁妆,如果桑夕仙子同意接纳我家主子成为您的道侣,司家必举全族之力,支持仙尊之女。”
“嫁妆?”桑夕疑惑。
陌白笑了笑,肯定道,“对,我的嫁妆。”
桑夕更疑惑了,悄悄通过四象镜给陌白传音,“这是怎么回事?”
陌白陡然一笑,笑容清透惑人。
没有回答桑夕的问题,只是道。
“同意让我成为你的道侣吗?”
桑夕没有迟疑,点头。
虽然不知道陌白怎么会突然出现,并且以司家的身份,但她对于陌白有足够的信任。
无论陌白做什么,她都不会排斥,不会拒绝。
桑夕盯着陌白的眼睛,郑重开口。
“我同意。”
陌白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司路辰表情僵硬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是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反应。
一向自傲的娃娃脸上染上焦急,他愤怒开口。
“我不同意!”
他赖在玄心宗这么久,甚至和桑承欢划清界限,就是为了挽回桑夕的心。
但是,如果桑夕同意和他这所谓的叔祖父在一起,那他这么久的努力算什么?
而且,如果他们真在一起。
那桑夕,岂不是成了他叔祖母?
司路辰反对的声音更为强烈。
“我绝不同意!”
陌白被他剧烈的声音震得耳朵一疼,转过头来,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司路辰。
司路辰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却固执站在原地,嘴硬道。
“我绝不会同意。”
陌白轻嗤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凭你是桑夕退了婚的前未婚夫,还是凭你是司家的少主?”
司路辰面露难堪,心中满是悔意。
是他没早点认清对桑夕的心意。
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但是,他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桑夕和旁人结为道侣,尤其那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叔祖父。
司路辰避开桑夕的眼神,面色沉重。
“我是司家的少主,我不同意这件事。”
陌白嘴角的笑意更大了,看着一脸倔强的司路辰,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那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司家少主了。”
司路辰倔强的脸上,突然愤怒。
“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少主身份?”
陌白没有回答,给旁边司家长老一个眼神,司家长老便主动挡在司路辰面前,开口解释道。
“主子是目前司家的掌权人,他有资格单独决定司家少主的人选。”
司路辰脸上罕见浮现慌乱。
“这怎么可能?司家掌权人不是我父亲吗……”
司家长老有些怜悯地看了眼司路辰,他从小看着司路辰长大,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
猛然知道父亲不再是司家掌权人,他也不再是司家少主,司路辰一定接受不了,但还是开口解释道。
“司家五条灵脉是司家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您接连弄丢两条灵脉,引起整个家族的不满。恰逢主子回归家族,司家便换了掌权人。”
司路辰神情恍惚,原来如此……
他看着陌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表情也不似刚刚放肆,满是悔恨。
所有的一切,竟都是因为他。
是他固执的想要和桑夕退婚,所以接连失去两条灵脉,引起族人不满,让父亲失去了掌权人的位置,更让他一直处于悔恨中,无法弥补,更无法挽回。
如果当初没有退婚,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
司路辰抬眼看向桑夕,伸出手去拉桑夕的衣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直接还没碰到,就被陌白隔开。
司路辰转眼看去,就看到陌白面无表情地开口。
“对叔祖母不敬,终身囚于祠堂思过。”
司路辰满脸愕然。
司家长老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让人直接将他带走,押送回司家祠堂。
司路辰看着桑夕越来越小的身影。
眼中痛苦与悔恨交杂。
他好像,真的错了……
*
司家叔祖父前来玄心宗,向仙尊之女求婚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玄心宗。
宿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事情。
这边的桑夕,她亲自安排好陌白的住处,等所有人都退出房间后,眼睛定定地看着陌白。
陌白弯了弯眼角,清透的眼尾带了抹薄红。
“怎么了?”
“你真的是司家叔祖父?”桑夕疑惑。
陌白笑了下,随口回道,“不是。”
“那司家……”桑夕开口。
“司家真正的叔祖父,在很久之前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把他的身份给我借用一段时间。”
桑夕点头,不再追问。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陌白时,陌白抬手间,便断了元贻仙尊一条手臂。
陌白身份神秘,实力莫测,但对她却无恶意。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桑夕挥手打开房门,一个人影便闯了进来,声音急促地质问道。
“桑夕,你要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结为道侣?你有考虑过玄心宗吗?对得起仙尊之女的身份吗?”
桑夕眉头紧皱,盯着突然闯入的宿景。
“这关你什么事。”
宿景嘴唇动了动,语气急促。
“你的婚事是整个玄心宗的大事,不能轻易决定。”
宿景眼神紧紧盯着陌白。
审视中带着压迫。
这是个变数。
上一世,从未听说司家有什么所谓的叔祖父,这一世,这个司家叔祖父刚一出现,竟直接开口要和桑夕结为道侣。
宿景觉得奇怪,试探地开口。
“你和桑夕,之前认识吗?”
陌白轻飘飘看了宿景一样,随手拿过一旁的玉杯,倒了一杯水,轻抿一口,将宿景无视得彻底。
宿景眼神一暗,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
他将不满压在眼底,往前一步,靠近陌白的方向,拿过桌上的玉杯,同样倒了一杯水。
却在端起水杯的瞬间,手指暗暗用力。
下一瞬,碎片直冲陌白的面门。
宿景眼神微眯,等着陌白的反应,做好了再次反击的准备。
碎片,却被桑夕挡住。
而陌白在碎片落地的瞬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躲到了桑夕的怀中。
顶着一张毫无无畏的脸,用极为刻意颤抖的语调道。
“他这样针对我,是因为之前求婚被你拒绝,所以恼羞成怒了吗?天呢,太可怕了。”
桑夕面无表情地盯着宿景,警告道。
“你不该对他动手。”
宿景看着陌白有恃无恐的模样,又看了看桑夕极为冰冷的眼神。
心中顿时有股无名的怨气升起。
只是一个小小的碎片,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根本没有威胁,他不过是发泄下不满。
他之前因为迷幻剂,在玄心宗做出那样荒唐可笑的事情,也没有见桑夕心软半分。
如今这人故意卖惨,桑夕竟如此维护。
眼前不知怎么就浮现了,桑夕为了讨好他而做出的种种妥协,以及为了帮他取灵珠治病而只身寻找上古魔兽的孤勇。
桑夕怎么能这样对他呢?
宿景温润的眼中,罕见地浮现些许委屈,他难以置信地质问。
“你为了这个刚认识的人,竟然指责我?”
陌白眼神一暗。
暗叹这人真不要脸。
上一世那样利用桑夕,这一世竟还理直气壮的要求桑夕优待他?
桑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
“他是我的未婚夫,而你不过是个曾经算计过我的人,谁亲谁疏,这还需要考虑吗?”
宿景表情一黯,似乎被桑夕的话伤到。
眼神伤感地凝视着桑夕。
陌白直接翻了个白眼。
上一世伤害算计的时候没有丝毫心软,这一世不过是听到几句实话,就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陌白最讨厌的人,就是宿景。
贪婪又不知足,恶心!
陌白直接当着宿景的面翻了一个白眼,在宿景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直接倚着桑夕的肩膀,用更刻意的语调开口。
“我讨厌他,让人把他赶出去。”
桑夕开口,“好。”
宿景的脸色又青又紫。
指着陌白,说不出话。
还没等桑夕亲自动手赶人,一直守在外门的司家长老,恭敬地走进来,对宿景开口道。
“我家主子不喜欢您,请您离开。”
宿景表情更加憋屈,怒斥。
“玄心宗还……”轮不到你们司家做主。
话没说完,就被司家长老和仆从一起,恭敬地请了出去,并且顺手关了门。
桑夕眼前突然闪过模糊画面。
在宿景被赶出门的瞬间,她的识海中,涌现大量画面,隐约能看到冷脸的宿景,却非常模糊,看不到具体的画面。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桑夕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只是当她熟悉地用灵力去压制的时候,经脉中很久没有出现的戾气,再次翻涌。
这一次涌现的戾气,连四象镜都无法抑制。
桑夕攥紧手心,眼尾染上薄红。
陌白瞬间就察觉异常。
他当即用手握住桑夕的掌心,十指相扣,眼底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不过瞬间,戾气便被尽数压下。
回过神来的桑夕,感受着掌心的温热,抬眼就对上了陌白清透的眼神。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
桑夕眨了眨眼睛,想要问发生了什么。
陌白却看着她的眼眸,对她露出一抹清透的笑,食指放在桑夕的唇上,阻止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轻声说了句。
“我要睡一会儿,别慌。”
下一瞬,陌白就昏睡过去。
桑夕将陌白扶到床上,还在感叹,这一次昏睡的陌白没变成银蝶。
手在碰到陌白的脉象时,面色突然一僵。
没有丝毫灵力?
这怎么可能?
她分明记得第一次见到陌白时,陌白抬手间便断了元贻仙尊一条手臂,周身萦绕着充沛的灵力。
怎么会突然间灵力消失,如同从未修炼的人一般?
桑夕下意识抿紧唇角。
*
宿景刚离开桑夕所在的山峰,就听到桑承欢苏醒的消息,当即就赶到了桑承欢所在的宫殿。
他刚推开宫殿的门。
桑承欢就掩面垂泪道。
“大师兄……”
宿景心疼不已,快步走到桑承欢身旁,扶着她慢慢坐下,开口说道。
“师妹刚醒,身子比较虚弱,要多休息。”
桑承欢轻咳两声,声音更加哽咽,“大师兄,我的身体太虚弱了,如今竟只能终日躺在床上……”
“师妹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健康。”宿景眼中满是痛惜,说到这里还承诺道。
“无论做什么,哪怕付出生命,我也一定会让你恢复健康。”
桑承欢眼中满是感动。
她已经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宿景大概要做什么事情,只是事关桑夕,她不由多问了两句。
“师兄这样做,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宿景毫不犹豫道。
“救命之恩重于天,师妹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
桑承欢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她从没救过人。
宿景的救命恩人不是她。
她微抿唇角,感受着无比虚弱的身体,拉着宿景的手,眉眼微垂,低声嘱咐道。
“那一切,就拜托大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