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景想开口说话。
但意识已经模糊。
只隐约记得桑夕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直接答应下来。
再然后,等他恢复意识时,就出现在玄心宗最大的广场上,周围站满了玄心宗的弟子。
“这是怎么了?”宿景下意识开口。
周围弟子们表情怪异。
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其中有两个女修,正掩面低声哭泣,一边垂泪,一边还愤怒地看着他。
宿景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开口,“师妹们,你们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垂泪的两个女修,动作一顿,哭泣的声音顿时更大了,一边哭,一边用传音符唤人。
“师父,快来救救我。”
她们的师父是外门的黄长老。
虽然黄长老身处外门,但是为人严谨守规,是玄心宗最为年长的一位长老,在弟子中威望很高。
就连宗主桑永逸,都对黄长老十分尊敬。
宿景伸手,想要阻止。
但垂泪的两个女修猛然后退,周围弟子们更是隐隐地将女修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记忆突然出现。
他突然想起他做了什么。
离开桑夕的院子后,他便在玄心宗各处游荡,逢人便问,要不要和他结为道侣。
不管是年长的修士,还是刚入门的修士,无论男女,都被他追着问过。
众人接连拒绝。
他像是不知疲惫一样,被拒绝了,就换一个人接着问,比路边发情的野狗还要疯狂。
然后就一路问到了这里。
他看到这两个女修正在比试,无视凌厉的剑刃,直接站到了两人中间。
拉着一个女修,就开口问。
“和我结契,好不好?”
女修震惊到脸色白发,慌乱拒绝。
他便拉着另一个女修,问出了同样的话,女修被吓得接连后退,说不出话。
而他没听到拒绝,就一直拉着女修,重复且固执地问。
“和我结契,好不好?”
声音一遍遍在广场中回荡。
被拉着的女修,吓哭了,不断后退,而他步步紧逼。
另一女修看出不对劲,上前阻拦,却被他用灵力震飞,无力地躺在地上,口吐鲜血。
而他却固执地拉住女修,不断询问,甚至拨动身上轻透的薄纱。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女修呜咽的声音更大了。
哭声吸引了很多弟子,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两个女修护在身后。
这就是他刚恢复意识时,看到的场景。
宿景向来温润带着笑意的脸,罕见的变得苍白,嘴角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
他伸手掩住脸面。
尴尬的没脸见人。
给桑夕的膏药中含有的迷幻剂,是他特意挑选的,中药之人在清醒后,会清晰记得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为的是让,清醒后的桑夕,记得和他结契的所有过程,无法反悔否认。
可现在,却成了凌迟他的利刃。
更糟糕的是,黄长老来了。
这个玄心宗年岁最长的外门长老,为人严谨守规,眼中容不得半分沙子,最是护短。
黄长老看到座下的两名弟子,一个哽咽到说不出话,一个嘴角带着鲜血,当即愤怒质问。
“是谁?胆敢在玄心宗对同门弟子下这样的重手,不怕被宗规处罚吗?”
说完,愤怒环视周围弟子,最终视线放在宿景身上,愤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有宿景在,你们也敢放肆,伤我门下弟子?”
宿景是整个玄心宗公认的大师兄,是除了少宗主桑宣外,在同辈弟子中最有威望的人。
按道理说,有宿景在,不会有弟子敢无视宗规,直接在比试中下狠手才是。
黄长老的视线落在宿景身上。
宿景顿时如芒在身,原本就僵硬的脸色,此时更是尴尬,脸色比之前更为惨白。
眼看黄长老质问声一句接一句。
他尴尬地往前走了一步,硬着头皮道。
“是我,误伤了您门下弟子……”
“怎么会?”黄长老震惊。
宿景温润如玉的性格,在整个修真界都是闻名的,怎会做出无视宗规的事情?
黄长老难以置信,盯着宿景的眼神又惊又疑。
唇角带着血迹的女修上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慢慢讲给黄长老听。
黄长老的脸色直接变了。
气愤地盯着宿景。
“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宿景脸色非常难看。
他这人善于伪装,从进入玄心宗开始,就一直以善良温和的面容示人,从未失手。
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栽到了桑夕手里,这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放在眼里的人。
宿景气得牙痒痒,此时也只能忍耐。
盯着黄长老难以置信的目光开口。
“我中了迷幻剂,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不是我本意。”
宿景说完就用传音符唤来了医修。
医修用灵力探查宿景的经脉,没过多久,就得出了结论。
“宿景确实中了迷幻剂。”
周围弟子瞬间哗然。
“竟然是迷幻剂?是谁敢对大师兄动手?”
“我就说以大师兄的性格,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原来是中了迷幻剂。”
“哎,大师兄真可怜,被误伤的弟子也可怜……”
众人议论纷纷。
表情不似之前那样紧绷。
黄长老脸色却依旧难看,他复杂地看着宿景,缓慢开口。
“即便如此,我门下弟子受伤也是事实,这件事情必须有个结果。”
宿景见黄长老松口,表情不再紧绷。
当着众人的面,开口认罚。
“这件事情是我的过失,我自愿去惩戒堂领噬魂鞭十鞭,并给师妹送上极品疗伤丹药以示歉意。”
黄长老点头,带着受伤弟子离开。
广场上聚集的弟子们也慢慢散去。
宿景独身一人去了惩戒堂。
“大师兄来这里做什么?”惩戒堂的弟子不解开口。
宿景的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却不得不亲口说出刚刚的丑事。
“我中了迷幻剂,不小心误伤了同门,所以前来领罚,噬魂鞭十鞭。”
惩戒堂的弟子点头,请出噬魂鞭。
他看到宿景苍白的脸色,并不准备多问事情的经过,准备直接行刑。
就在他准备挥舞噬魂鞭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太震惊了!堂堂玄心宗的大师兄,竟然逢人就表白,无论男女老幼,都把小弟子吓哭了!”
原来是这样……
准备行刑的弟子动作一顿。
宿景的脸色骤然黑沉。
带着前所未有的尴尬。
出声的那名弟子,刚一进入门内,就对上了宿景的眼神。
这个正在被他八卦的人。
空气瞬间尴尬,前所未有的尴尬。
出声弟子慌乱道歉,然后夺门而出,风中只留下一句慌乱的声音。
“大师兄,对不起……”
宿景脸色又僵又硬,无声地开口。
“没关系。”
行刑弟子握住噬魂鞭的手紧了紧,他看了看宿景的表情,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行刑。
宿景白着脸,僵硬扯动嘴角。
“没关系,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你继续行刑吧,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说到最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行刑弟子手抖了抖。
硬着头皮行刑。
啪!
啪!
啪!
噬魂鞭一鞭接一鞭落下,宿景紧要牙关,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罕见的奇耻大辱。
他记下了。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桑夕!
行刑结束,宿景一瘸一拐地走出戒律堂的大门,看着不远处三三两两聚集的弟子,脚步一顿,准备从小路离开。
他的形象在今天彻底毁了。
决不能再让人看到他的狼狈。
宿景吃了几颗丹药,用手撑着腰,用力加快速度,转身踏入小道。
可就在他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大师兄,你没事吧?”
这是桑承欢的声音。
以往他每次听到桑承欢的声音,内心都忍不住欢喜,可这次,却罕见的有些排斥。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在他最狼狈的时候!
宿景不得不僵硬地转身。
回过头时,果然看到远处的弟子,都因为桑承欢这声夸张的呼唤,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桑承欢像是没察觉其余人的视线。
一脸悲痛地跑到宿景身边。
“我听随侍弟子说你受了鞭刑,便立即赶了过来,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是没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腿吗?
宿景的脸色僵硬了一下,对上桑承欢含水的眼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没事……”
桑承欢点头,一股脑地掏出很多疗伤丹药,递给宿景,语气关切。
“大师兄,这些丹药你拿着,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找父亲想办法。”
宿景看着桑承欢手中的瓶瓶罐罐。
整个人的心,彻底软下来。
这都是极品疗伤丹药。
其中还有他前几年,废了很大力气为桑承欢找来的生辰礼,世间难寻的顶级滋补丹药。
可如今他只是受了几道噬魂鞭,桑承欢便拿出了所有丹药。
他这几道鞭伤和桑承欢虚弱的身体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宿景将丹药推了回去。
“区区几道鞭伤,用不上这些丹药。”
桑承欢眼眸含泪,满是关心,盯着宿景此时依旧有些蜷曲的腿,担忧开口。
“可是……”
“没有可是。”宿景出声打断。
说完,便忍着身体的刺痛,强行站直身体,当着桑承欢的面,神态自若地走了两步。
“你看,我根本没事。”
桑承欢这才半信半疑地收回丹药。
宿景满意地笑了,“这些丹药都是特意寻来,给你治疗身体的,以后千万不要随意拿出来。”
桑承欢眼眸含泪,缓缓点头。
宿景点头,很是欣慰。
紧接着,瞬间转头,假装看向一旁的树木,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皱紧,表情痛苦。
这鞭刑,也太疼了吧!
宿景强忍着想要捂伤口的手,暗暗握拳,祈祷桑承欢能早点说完,让他赶快回到住处。
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关注,他的样子是否狼狈了!
宿景疼的暗暗咬牙。
可桑承欢显然没打算结束,她听到消息立马赶过来,不仅仅是为了关心宿景。
“我听说,师兄昨天晚上逢人便问要不要和你结契,是因为被桑夕拒绝,受了刺激才……”
宿景再次听到旁人对这件事情的形容,面上再次浮现尴尬。
但提起这件事的人是桑承欢,他不能生气。
他认真地看向桑承欢。
“去我的山峰说。”
说完便强忍着痛意,带着桑承欢离开。
刚到宿景所在的山峰,看到宿景布下隔音结界,桑承欢便忍不住开口。
“大师兄不是说要帮我收拾姐姐吗?怎么会因为被拒绝做出这样的荒唐事,难道大师兄真的像求婚时说的那样,对姐姐一见钟情了?”
“当然不是。”宿景语气坚定。
看着桑承欢有些悲伤的神情,宿景直视桑承欢的眼睛,语气坚定到像是发誓。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无论对错。”
桑承欢的表情有些迟疑。
宿景还继续道。
“之前一收到你的传信,我就立马赶了回来,你放心,桑夕从你这里夺走的一切,我都会原封不动的让她退回来。”
“为此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彻底断了她和司路辰的可能,维护你的幸福。”
桑承欢咬住下唇,语气迟疑。
“大师兄不觉得我这样做很恶毒吗?”
宿景没有丝毫犹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管你做什么,都一定是对的。”
桑承欢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就坚定地点头。
“谢谢你,大师兄。”
宿景笑着点头,目送桑承欢离开。
看着桑承欢柔弱的背影,宿景突然想起了他幼时被救的那个瞬间。
瘦小却无畏,替他挡下所有危险。
那个背影,和现在的桑承欢好像并不相似。
但他被救后,就出现在了玄心宗,而宗主也亲口告诉他,救他的人就是桑承欢。
所以,这怎么可能有错呢?
宿景摇了摇头,抛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大堆药膏,龇着牙慢慢上药。
这噬魂鞭,真疼啊。
他绝不会放过桑夕!
*
宿景在屋内足足沉寂了三天。
才敢继续出门。
但外面的流言并未终止。
他不管走到哪里,弟子们看他的眼神依旧像之前一样尊敬,但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宿景暗暗咬牙。
这么多年的伪装人设,竟因为桑夕的一次反击,彻底打破。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桑夕。
宿景深吸了一口气,无视他人眼神。
朝着练武场中的桑夕走去。
“小夕,比试辛苦了吧,吃点灵果休息一下吧。”
说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盘新鲜的灵果。
玉白的盘子上,鲜红的灵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看上去诱人极了。
桑夕直接拒绝。
“不用。”
宿景早就料到了桑夕的反应,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反而将灵果固执地推到桑夕的方向,开口对周围的人说。
“小夕比较害羞,周围人太多,她会不好意思。”
周围弟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甚至有性格活泼的弟子道。
“你们都是灵宿真人门下弟子,关系自然亲近,就算当众收下灵果,也再正常不过了。”
宿景闻言,唇角的笑更自信了。
往前一步,将灵果放在桑夕面前。
桑夕直接躲开,嗤笑一声。
“看来前几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师兄依旧没有放弃啊。”
宿景面色一僵,装听不懂。
“小夕说的是什么意思?”
桑夕不欲过多纠缠,转身就准备离开,宿景却像是看不懂一样,继续拿灵果挡着桑夕的路。
啪!
灵果落在地上。
鲜红的果汁四处飞溅,染湿了桑夕衣角,桑夕当即就皱紧了眉头。
宿景像是看不到桑夕的愤怒。
凑到桑夕身旁低声劝道。
“小夕,不用心疼这些灵果,虽然这是我为了你能吃到新鲜灵果,特意一大早去采摘的。但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每天多费些力气,也没关系。”
宿景深情又忠犬的模样,打动了周围弟子。
此时没有人再关注宿景前几天做的荒唐事,几个之前就崇拜宿景的弟子见此,忍不住上前劝导桑夕。
“之前从未见过大师兄这样深情的模样?”
“这一定是因为爱到了骨子里。”
“桑夕仙子,大师兄对您肯定是真心的。”
“……”
周围的话语纷杂。
宿景的表情越来越放松,他贴到桑夕的耳边,语气轻缓自信。
“你看,所有人都在说我们般配。”
桑夕冷冷地瞪着宿景。
宿景像是没有没有感觉一样,从衣袖中拿出一块手帕。
伸手靠近桑夕,准备擦拭桑夕额间的汗水。
桑夕侧身躲过。
宿景无奈一笑,将桑夕所有的拒绝,都解释成了害羞,自言自语般开口。
“小夕就是比较害羞……”
桑夕气笑了。
宿景仗着众人此时都站在他这边,动作更加肆意,拿着手帕再一次靠近桑夕。
桑夕一巴掌打在宿景的脸上。
用了十成的力气。
啪!
宿景的脸上瞬间浮现红印,红痕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清晰。
周围瞬间哗然,议论纷纷。
宿景轻笑一声,摸了下被打红的脸,感受到上面传来的刺痛。
他眼中浮现了几分趣味。
一掌打破他的金丹防御。
这个师妹,确实不容小觑。
宿景捂着被打红的脸,对周围诧异的弟子开口解释。
“这是增进感情的小把戏,不用在意。”
众人半信半疑。
视线始终落在宿景被打的脸上。
桑夕看着宿景这不要脸的模样,轻嗤一声,拎着宿景的衣领,就冲了上去。
“增进感情的小把戏?那就让我们这同门师兄妹,多增进增进感情?”
带着灵力的拳头,瞬间落在宿景脸上。
疼痛传来的瞬间。
宿景瞬间皱紧眉头。
桑夕立即开口,“我们这是在增进感情,大师兄应该不会想着还手吧。”
宿景下意识抬起的手,被迫落下。
他咬牙,忍着痛开口道。
“当然不会……”
桑夕丝毫不顾及同门情面,拳头一拳比一拳狠厉,不过几个呼吸间,宿景就被揍成了猪头。
“停停停……”宿景出声。
桑夕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开口问道。
“大师兄这是不愿意和我增进感情?”
宿景再一次被击中嘴角,口中发出呜咽的痛呼,不得不开口求饶。
“我错了,这不是在增进感情。”
桑夕又狠狠揍了一拳,冷声问道。
“还敢造谣吗?”
宿景顶着青青紫紫的脸,瞬间摇头,生怕桑夕的拳头再次落下。
“不敢了,不敢了。”
桑夕放下拳头,松开了宿景的衣领。
指着周围惊诧的弟子们。
“亲口,对他们解释清楚。”
宿景满脸青紫,看不清神情,盯着桑夕的眼神晦暗不明,看到桑夕再次扬起的拳头时,不得不开口解释。
“我和桑夕的关系并不亲近,刚刚那样说,是在故意拉进和桑夕关系。”
周围再次哗然,看着宿景的眼神惊疑不定。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大师兄吗?
桑夕见此,转身离开。
宿景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盯着桑夕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
当晚,宿景做了一个梦。
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桑夕。
梦中的桑夕懦弱、卑微,却带着极致的善意。
他不过是在旁人欺凌桑夕时,碍于他一直扮演的人设,开口阻止。
就被桑夕当成了玄心宗唯一的救赎。
他享受着戏耍人的快乐。
故意引导门中弟子,变本加厉地欺负桑夕,另一边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随手施舍桑夕一些他不要的东西。
那些他捧到桑承欢面前,不能讨桑承欢欢心的次品灵宝,在桑夕面前,都变成了举世难寻的稀罕宝贝。
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换一个人的真心。
这笔生意,非常划算。
所以在桑承欢提出要戏耍桑夕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想看看桑夕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他故意装病,声称手腕受伤,再也握不住剑,桑夕便冒险去找上古魔兽,取那无人能得到的灵珠。
没想到,桑夕真的能成功。
在桑夕手握灵珠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内心其实是有感动的。
他原本想着事后要多弥补桑夕,可桑夕却拒绝将灵根给桑承欢,选择自爆身亡。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宿景原本以为桑夕的离开,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在之后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桑夕。
练剑时、讲道时、云游时……
思念愈发强烈。
他这才猛然惊觉,桑夕早就渗透进他生活的点点滴滴,让他无法剥离。
赤诚的桑夕,是他心头无法抹去的印记。
梦中桑夕的身影再次消散。
宿景猛然从梦中惊醒。
大声惊呼。
“桑夕!”
随侍弟子听到声音急忙进门,就看到满头冷汗的宿景,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
宿景就挥手让他们离开。
看着再次变得漆黑的房间,宿景用手捂住心口,心跳飞速,久久不能恢复。
他重生了……
能再次看到桑夕,真好。
宿景下意识勾起嘴角,笑容愉悦。
但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的私心和救命之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在桑夕和桑承欢之间,他永远都会坚定地选择桑承欢。
哪怕针对桑夕会让他心痛不已。
但是,救命之恩永远排在首位。
宿景强压心底的悸动。
眼神再次恢复平静。
*
桑承欢突然陷入昏迷。
宿景在听到这个噩耗时,急忙赶到了桑承欢所在的宫殿。
刚一进门就看到眉头紧皱的宗主。
宿景下意识开口,“宗主,怎么不叫医修过来?”
桑永逸摇了摇头。
伸手布下隔音结界。
宿景的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上一世,宗主也露出过相同的表情,桑承欢也曾无故昏倒过。
只不过那次被宗主叫来的不只有他,还有桑宣和司路辰。
可如今,桑宣被关到了思过崖,司路辰又只会围绕桑夕打转,能为桑承欢做那件事情的,就只有他了。
宿景的表情逐渐凝重。
果然从宗主口中,听到了相同的话。
“承欢的身子从小就虚弱,之前为了救你,更是损伤了根本,以至于修为薄弱,一直停滞不前,如今更是陷入昏迷,怕是很难苏醒了。”
宿景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桑承欢。
语气异常坚定地开口。
“宗主您一定有办法,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承欢。”
桑永逸的脸上闪过不忍。
过了很久,才沉重开口。
“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取走桑夕的灵根!
桑永逸还没说出口,宿景就知道了答案,这个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答案。
桑永逸顿了很久,才开口继续道。
“眼下只有取走桑夕灵根给承欢,才能修复承欢薄弱的天赋,滋养虚弱的身体,让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哎,这样做对桑夕很不公平,但她们都是我的女儿,她们任何一人出事,我都舍不得,但眼下这却是唯一的办法。”
“只能委屈桑夕了……”
桑永逸别开脸,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宿景的神色却没有变化,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眼神更加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上一世,桑夕因为被剥离灵根悲愤自爆,这一世,他绝不会给桑夕自爆的机会,他一定会让承欢恢复健康。
救命之恩必须偿还!
这样,她和桑夕才有未来的可能。
宿景压抑心底的痛意,转身离开。
桑永逸拦住他,递给他一颗彩色的灵石。
“必须在彩色灵石的作用下,才能进行灵根替换,不然承欢的身体会排斥他人灵根融入。”
宿景伸手接过。
这颗彩色灵石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似乎没有上一世那样光彩夺目。
而承欢昏迷的时间,也比上一世提前了很多。
宿景没有深思,将灵石收好。
此时的玄心宗外,喧嚣非常。
代表着司家飞舟,此时正载着无数司家仆从,奢华地停在了玄心宗门前。
司家长老一脸恭敬地站在飞舟旁。
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司路辰收到消息,急忙赶到了玄心宗正门,看着这位熟悉的长老,一脸不满地走了过去。
“我都和父亲说过了,要在玄心宗再停留一段时间,就算你们这样声势浩大地来接我,我也不会和你们回去。”
司家长老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飞舟。
确认飞舟没有动静后,才开口。
“少主,我并不是来接您回去的。”
司路辰一脸不可置信,“不是来接我?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总不可能是来送人的吧?”
整个司家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用这飞舟。
眼看不远处闻声而来的桑夕,正在慢慢靠近,司路辰顿时有些着急地催促。
“长老您就快回去吧,告诉我父亲,我过段时间就会自己回去。”
他还想用因为退婚,差点被赶出家门,在桑夕那里卖惨,继续留在玄心宗呢。
可不能让桑夕看到,司家的人这样大张旗鼓来接他。
司路辰表情愈发焦急。
司家长老却一动不动。
终于,在桑夕快要靠近飞舟,而司路辰脸上表情愈发焦急时,司家长老有了动作。
只见他突然侧身,恭敬地朝着飞舟出口行礼。
司路辰表情愈发不满。
此时的飞舟,突然出现一个人。
身穿白色锦袍,挂满了各种珠光宝气的灵宝,抬步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脸色润白如玉,没有任何表情,可偏偏有一种无人能模仿的气质,透着无与伦比的奢华精致。
司家长老和一众仆从,恭敬出声。
“恭迎主子。”
司路辰满脸愕然,司家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你是谁?”
锦袍少年闻声,慵懒垂眸,像是在逗弄不重要的宠物,轻飘飘地开口。
“乖孙子,我是你的叔祖父啊。”
“来,叫声爷爷听听?”
司路辰脸色瞬间青紫,一口气哽在喉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哪有这么年轻的爷爷?
更让他震惊的是,桑夕直接越过他,盯着那锦袍少年,惊喜地开口。
“陌白?”